沈婉没睡。
天还没亮透,她就坐在窗前,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。
丫鬟小桃端着铜盆进来,看见她吓了一跳。“姑娘,您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睡不着。”沈婉站起来,接过帕子擦了擦脸,“柴房那边怎么样?”
小桃压低声音:“昨晚哭了一夜,后半夜没动静了。我让人守着,没出岔子。”
沈婉点头。她走到妆台前,拿起梳子,慢慢梳着头发。
镜子里的脸还很年轻,眉眼还没染上前世的戾气。
“姑娘,今天老爷回来,您打算……”小桃试探着问。
“实话实说。”沈婉放下梳子,“沈莲敢给我下药,证据就在那儿摆着。父亲不是傻子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她心里清楚,父亲向来偏心。不偏心沈莲,但偏心那个死去的姨娘。
妈的,想起来就烦。
小桃给她梳头,突然说:“姑娘,江公子一大早就让人送了一包东西来。”
沈婉回头。“什么东西?”
小桃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瓶药膏和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就四个字:手还疼吗。
沈婉笑了。
她拿起药膏,拧开盖子,一股清凉的药香飘出来。抹在手心,凉丝丝的。
“表哥倒是细心。”
小桃抿嘴笑:“江公子对姑娘,那是真上心。”
沈婉没接话。她把药膏放好,站起来。“走,去柴房。”
柴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,门上了锁。丫鬟看见她来,赶紧开了锁。
门推开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沈莲缩在角落,头发散乱,衣服皱巴巴的,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。
看见沈婉,她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恨意。
“你来做什么?看我笑话?”沈莲声音沙哑。
沈婉蹲下来,跟她平视。“我来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那药,谁给你的?”
沈莲愣了一下,然后冷笑。“我自己买的。”
“你骗谁?你一个庶女,每月月钱才二两银子,哪来的钱买那种东西?”沈婉语气平静,“那药是西域来的,一瓶就要五十两。”
沈莲脸色变了。
“说。”沈婉声音冷下来,“谁给你的?”
沈莲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沈婉站起来,居高临下看着她。“你不说,我也知道。是那个姓林的吧。”
沈莲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沈婉没回答。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沈莲,你以为你是在给自己争前程?你是在给别人当刀使。”
“你胡说!”沈莲尖叫。
沈婉没再理她,走了出去。
门重新锁上。
小桃跟在她身后,小声问:“姑娘,那个姓林的……是谁啊?”
“一个不该存在的人。”沈婉说。
前世,那个姓林的商人,是沈莲背后的金主。他出钱,沈莲出人,一步步把她逼上绝路。
这一世,她要先把这条线掐断。
回到院子,沈婉发现江辰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。
“表哥?”
“给你带了早饭。”江辰晃了晃食盒,“听说你还没吃。”
沈婉心里一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小桃让人传的话。”江辰走进屋里,把食盒打开,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和包子。
“先吃,吃完再说。”
沈婉坐下,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粥。温度刚好。
“表哥,你今天不用去铺子里?”
“今天休息。”江辰坐在对面,看着她吃,“婉儿,那个姓林的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沈婉放下勺子。“查他。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婉摇头,“但能让一个商人在京城横着走,背后肯定有靠山。”
江辰皱眉。“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别猜。”沈婉打断他,“查出来再说。”
她夹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,韭菜鸡蛋的,很香。
“对了表哥,你那个药膏,挺好用的。”
江辰耳朵尖红了。“好用就多用点。”
沈婉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真服了,前世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可爱。
吃完早饭,沈婉让小桃收拾碗筷,自己坐在窗边发呆。
江辰没走,坐在旁边翻着一本账册。
“表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一个人要是死过一次,还会怕死吗?”
江辰抬起头,看着她。“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活着才有机会。”
沈婉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是啊,活着才有机会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可沈婉知道,这阳光底下,藏着多少龌龊。
她不怕。
她有的是时间,跟他们慢慢玩。
门突然被敲响。
小桃跑进来,脸色慌张。“姑娘,不好了!老爷回来了,直接去了柴房,让人把二姑娘放出来了!”
沈婉站起来,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。
“走。”
她迈步往外走,江辰跟在她身后。
走到院门口,她突然停下。
“表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,可能要闹大了。”
江辰握住她的手。“闹就闹,我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