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室在一条老巷子里。
门口挂着块木牌,写着“拾光画室”。
我推门进去。
颜料味。
还有咖啡香。
一个男人背对着我,在画架前调色。
“来了?”他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等一下,我把这抹颜色调好。”
我等了五分钟。
他放下调色板,转过身。
瘦。
戴眼镜。
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。
笑得挺温和。
“沈棠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叫陆辞。林可可表姐应该跟你说过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沙发:“坐,想喝什么?水?咖啡?”
“水就好。”
他倒水的时候,我扫了一圈。
墙上挂满了画。
有风景,有人物,还有一些抽象的看不懂。
“这些都是你画的?”
“嗯,闲着没事瞎画。”
他递过水杯,坐到对面。
“林可可表姐说你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她怎么说的?”
“说你相亲两次都失败了,一次因为抠门,一次因为前女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她还真是亲表姐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觉得你挺酷的。”
“酷?”
“不将就啊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你。
不躲闪。
“你呢?为什么相亲?”我问。
他耸耸肩。
“家里催。我妈说三十岁了,该有个家了。”
“你也三十?”
“三十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其实我不排斥相亲,就是觉得……挺奇怪的。”
“奇怪?”
“两个人坐在一起,像面试一样,问条件,问收入,问房子车子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但我觉得你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你刚才进来的时候,先看画,没先看我。”
我愣了。
“你观察得挺细。”
“画画的人嘛,眼睛毒。”
气氛还行。
不像前两次那么尴尬。
我们聊了聊画,聊了聊他为什么开画室。
他说大学学的是油画,毕业后在广告公司干了两年,受不了甲方的审美,辞职开了这个画室。
“现在收入不稳定,但挺开心的。”
“你妈不说你?”
“说啊,天天说。但我不听。”
他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会弯。
我心想,这个还行。
至少聊得来。
然后他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没接。
“不接?”
“没事,骚扰电话。”
手机又响了。
他又按掉。
第三次响的时候,他站起来。
“抱歉,我接一下。”
他走到窗边,压低声音。
我听不清他说什么,但语气不太对。
挂了电话,他走回来,脸色有点僵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脸色不太好看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我妈。她让我回去相亲。”
“相亲?”
“嗯,她不知道我今天也相亲。她给我安排了另一个,就在对面咖啡店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……我得过去一趟。”
他站起来,拿起外套。
“抱歉,沈棠。真的挺抱歉的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,没动。
“你去吧。”
“你……不生气?”
“生气有什么用?你妈让你去,你还能不去?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我们下次再约?”
“再说吧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。
我坐在画室里,看着墙上那些画。
突然觉得好笑。
妈的。
第三个了。
一个比一个离谱。
第一个抠门,第二个有前女友挂件。
这个倒好,直接去赶下一场相亲了。
真有你的。
我拿起包,锁上门。
走出巷子的时候,太阳快下山了。
手机响了。
林可可。
“棠棠,怎么样?”
“他走了。”
“走了?去哪了?”
“去见他妈安排的另一个相亲对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搞毛啊?”
“对啊,搞毛啊。”
我站在路边,看着车来车往。
“可可,你说我是不是该放弃了?”
“放弃什么?”
“相亲。找男人。”
“别啊,我这还有——”
“不来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回到家,我妈坐在沙发上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
“又没成?”
“嗯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棠棠啊,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?”
“我没要求高。”
“那怎么——”
“妈,我累了。”
我走进房间,关上门。
打开备忘录。
第三个,画室文艺青年。
聊得来。
但他妈给他安排了另一场相亲。
他去了。
卒。
我盯着屏幕。
突然手机震了一下。
陌生号码。
“沈棠,我是陆辞。刚才的事真的很抱歉。我在咖啡店坐了三分钟就出来了,那个女的不是我想要的。我们还能再聊聊吗?”
我看了三遍。
没回。
锁屏。
翻了个身。
窗外天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