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。
雨越下越大。
车窗上全是水珠,外面的世界糊成一片。我盯着玻璃发呆,脑子里空空的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老板发的微信:“请假几天?”
我打字:“三天。”
他回:“行,扣工资。”
我没回。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旁边坐了个大叔,抱着个蛇皮袋,袋口露出几根葱。他睡着了,打着呼噜。鼾声很响,但我没觉得烦。
真服了。连个安静的地方都没有。
我想起我爸。他以前也打呼噜,特别响,我妈老骂他。他嘿嘿一笑,翻个身继续睡。
现在他躺在医院里,半边身子动不了。
离谱。
不是吧,上个月打电话他还说身体好着呢,让我别操心。
我闭上眼睛。
车停了一个站,有人上车,有人下车。雨声灌进来,冷飕飕的。
我睁开眼,看见窗外有个加油站。加油站的顶棚下站着一个穿雨衣的人,手里举着加油枪。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我突然觉得饿。早上没吃,中午也没吃。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我从包里翻出一包饼干,是上周在超市买的,打折,九毛九。拆开,咬了一口,干巴巴的,咽不下去。
我拧开水杯,喝了口水。水是凉的。
车又开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堂哥:“到哪了?”
“还在路上。”
“你爸下午做了个检查,医生说情况还行,但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在医院守着,你别急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握在手里。窗外的雨小了,但天还是阴沉沉的。
我想起出租屋里那盆绿萝。走之前浇了水,应该能撑几天。
又想,那盆绿萝还是去年搬家时老张送的。他说这玩意儿好养活,不用操心。
是啊。好养活。
车进了隧道,一下子黑了。耳朵有点嗡。
隧道很长,长到我以为永远不会到头。
然后突然亮了。
雨停了。
远处出现一片山,青灰色的,雾气缠绕在山腰。
我盯着那片山看了很久。
山的那边就是老家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饼干袋子揉成一团,塞进包里。
车又停了一个站。我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腿。
旁边的大叔醒了,揉揉眼睛问我:“到哪了?”
“快到县城了。”
他哦了一声,又闭上眼睛。
我坐回去,看着窗外。
手机突然又响了。是我妈。
她的声音很急:“你到哪了?”
“快了,还有半个小时。”
“你爸又发烧了,医生在检查。”
我愣了一下,声音发紧:“严重吗?”
“不知道,还没出结果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盯着车窗外。
山还在那里,雾还在那里。
但我觉得它们离我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