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车去找我妈。
江寻坐副驾,手还缠着绷带。
“你妈住哪?”他问。
“老宅。”我说,“她不肯搬。”
“那地方不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老宅离祠堂不远。
也是沈家的。
我妈说,那是她嫁出去前住的地方。
后来我爸死了,她又搬回去。
我没去过几次。
因为每次去,都觉得房子在看我。
那种感觉,说不清。
像墙里有眼睛。
“沈棠。”江寻忽然说,“你手在抖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我来开?”
“你手都那样了,开什么开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还会关心我。”
“废话。”
我没看他。
但我听见他呼吸轻了一点。
路上堵车。
我盯着前车的尾灯发呆。
江寻忽然开口。
“你妈……她知道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她能帮你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去找她干嘛?”
“因为没别人了。”
这话说出来,我自己都觉得离谱。
但事实就是这样。
沈清荷说的那些话,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。
她说我烧婚书,是因为看见自己穿着嫁衣,站在祠堂里,身边不是江寻。
那到底是什么意思?
我想不起来。
但我不敢想。
因为我怕想起来,会更疼。
车到老宅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我妈站在门口,穿着件旧棉袄,手里拿着根烟。
她看见我的车,没动。
等我下车,她才开口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她转身进屋。
我跟在后面。
江寻也下了车。
我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也来了?”
“阿姨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。”她说,“你俩的事,我还没跟你算账。”
江寻愣了。
我也愣了。
“妈,你说什么?”
“进屋再说。”
屋里很暗。
只开了一盏小灯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,烟没灭。
“你外婆的事,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“派出所那边——”
“我打过电话了。”她说,“你外婆现在在医院,精神科。”
“精神科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医生说,她可能得了阿尔茨海默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可是什么?”我妈看着我,“你以为她身体里是沈清荷?”
“不是吗?”
“是。”我妈说,“但身体是你外婆的。”
她吸了口烟。
“沈清荷占了她的身体,但你外婆的意识还在。”
“那她现在——”
“在医院躺着。”她说,“不吃不喝,就盯着天花板,嘴里念叨一个名字。”
“什么名字?”
“辞鸢。”
我愣住了。
那是沈清荷的真名。
我们不是烧掉了吗?
“妈,我们烧了那个名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没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沈清荷的真名,不止一个。”
江寻插嘴:“什么意思?”
我妈看了他一眼。
“沈家每一代长女,都会有一个真名。”她说,“沈清荷的真名,是辞鸢。但辞鸢只是她四百年前用的名字。”
“那她还有别的名字?”
“有。”我妈说,“她每换一个身体,就会换一个名字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要烧哪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妈说,“你外婆知道,但她现在说不出来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,手冰凉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外婆留下的日记里,可能写着。”
“日记在哪?”
“在我房间。”我妈说,“但我找不到。”
“找不到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我翻了好几遍,都没找到。”
江寻想了想。
“会不会在祠堂?”
“祠堂?”我妈看他,“祠堂都塌了。”
“地窖还在。”江寻说,“我们去过。”
我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明天去看看。”她说。
“今晚不行吗?”我问。
“今晚不行。”她说,“你外婆那边,我得去一趟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她站起来,掐灭烟。
“沈棠。”她说,“有些事,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烧婚书的事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你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因为那天,我也在祠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