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没人上车。
我看了眼表,23:47。末班车,胡同站。按规矩再等三秒就能关门。
“等一下!”
一个女的跑过来,高跟鞋踩得站台砰砰响。她冲进车厢,头发散着,妆有点花。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“师傅,别关门。”她喘着气,眼睛直直盯着我。
我嗯了一声,按了关门键。
“你这车,到哪儿?”她问。
“终点站,北苑。”
她摇头。“不,我是问……这趟车,能到2003年吗?”
我愣住了。
车厢里就我们俩,灯管嗡嗡响。她把手里的纸递过来——是一张旧车票,泛黄,边都毛了。上面印着:胡同站→北苑,2003年11月7日。
“不是吧,”我接过来翻了两面,“这票早就停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坐下来,手在抖。“但我必须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?”
“2003年11月7号。那天我答应了一个人,说我会在终点站等他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但我没去。他等了一夜,第二天出了车祸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妈的,这都二十年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抬起头,眼泪掉下来,“所以我才要回去。你帮我,行吗?”
车子启动,驶入隧道。我盯着仪表盘,手放在操纵杆上。
“这趟车,”我慢慢说,“有些站,确实不太一样。”
她眼睛亮了。
“但我不能保证能到那儿。”我补了一句。
“试试。”她说,“求你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油门推到底。车速表开始跳动——60、80、100。隧道灯变成一条线。车厢剧烈晃动,她抓紧扶手。
“坐稳了!”
轰——
灯光全灭。
再亮起来时,车速降了。窗外站台标牌写着:胡同站。
但候车区空无一人。
她站起来,脸贴着玻璃。“不对……不是这个时间。”
我看了眼驾驶屏。日期:2003年11月7日。
“是这一天。”我说。
她猛地转头看我。
“但你没看到人,对吧?”我补了一句。
她点头。
我关掉引擎,车厢安静得吓人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我说,“他等的不是车。他等的是你。”
她愣住。
“去站台上看看。”我说。
她犹豫了一下,推开车门。高跟鞋踩在站台上,声音空洞。她走了几步,突然停下来。
我也下了车,站在她身后。
站台尽头,一个穿旧夹克的男孩坐在长椅上,手里攥着另一张车票。
她捂住嘴,哭出声。
男孩抬起头,看见她,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她跑过去,蹲下来,想碰他,手却穿过了他的肩膀。
“我……”她哽咽着,“对不起,我来晚了。”
“不晚。”男孩说,“我一直在这儿。”
我站在车厢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仪表盘上,里程表开始倒转。
我该走了。
回到驾驶室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女孩和男孩并肩坐着,像两个影子。
车门关上。
隧道再次变暗。
再亮起来时,我回到了自己的时间线。后视镜里,后排座位上有张泛黄的车票。
我拿起来,翻到背面。
上面多了一行字,笔迹陌生:
“谢谢你,司机。下一站,记得接我。”
我手心冒汗。
这趟车,到底是谁在开?
我把车票夹进遮阳板。明天,还会有人上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