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照常出车。
胡同站,门打开。
上来个穿校服的男孩,背着个大书包,低着头。
我看了眼表,快十二点了。
“这么晚还坐车?”我问。
他没抬头,声音闷闷的:“末班车嘛。”
我启动列车。
车厢里就他一个人。
过了两站,他突然站起来,走到驾驶室门口。
“师傅,我能问你个事吗?”
“说。”
“这趟车……是不是能到以前的地方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听说,”他声音更低了,“胡同站的末班车,能回到过去。”
我真服了,这消息传得还挺快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贴吧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“我想回到昨天下午,就昨天下午,四点二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跟我妈吵架了。”他说,“她说我不好好学习,我摔门就走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追出来,在小区门口摔了一跤。”他声音发抖,“现在还在医院,医生说……可能醒不过来。”
我沉默。
“我就想回去,不摔门,不吵架,好好跟她说句话。”
列车开始减速。
我看了眼仪表盘,里程表又开始倒转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但有个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你只能看,不能碰。过去的事,改了也没用。”
他点头。
车门打开,外面是条老街道,阳光刺眼。
他冲下去,跑进小区。
我靠在驾驶座上,点了根烟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,他回来了,脸上全是泪。
“看见她了?”我问。
“看见了。”他吸鼻子,“她站在门口等我,手里拿着伞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没下车。”他说,“就在楼上看着她,看她等了一会儿,回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怕。”他声音很小,“我怕我下去,跟她说了话,就舍不得走了。”
我掐灭烟。
“妈的,你比大人还懂事。”
列车回到胡同站。
他下车前,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,塞给我。
是一张折好的作业纸。
“帮我扔了。”他说。
我展开一看,上面写满了“妈妈对不起”,一遍又一遍。
我把它叠好,放进遮阳板里,和那张车票放在一起。
明天,还会有人上车。
但我开始想一个问题:这些乘客,到底是谁选中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