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没停。
窗外的站台上,陈曦还在喊。
“沈默!别过来!”
声音越来越远。
我扭头看红裙女人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让我上车就是为了看这个?”
她没说话。
列车冲进隧道。
黑暗。
然后又是光。
2008年5月12日。
14:29。
站台又出现了。
还是那些人。
还是校服。
陈曦还在挥手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她在笑。
笑得特别开心。
“搞毛啊?”我骂了一句。
红裙女人终于开口。
“她不是让你别过来。”她说,“她是让你看这个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你自己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站台另一端。
站着一个穿地铁制服的男的。
背对着我。
背影特别熟悉。
“那是谁?”
“你。”红裙女人说。
“我?”
“2008年的你。”她说,“那天你值白班。”
列车减速。
门开了。
那个制服男转过身。
操。
真是我。
年轻。
脸上没褶子。
眼神特别亮。
他看到我了。
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认识我?”
“废话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你。”
我下车。
站台上全是学生。
没人看我。
好像我不存在。
陈曦跑过来。
拉着我的手。
“快。”她说,“还有一分钟。”
“一分钟什么?”
“地震。”
“什么地震?”
“2008年5月12日。”她说,“14:28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汶川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这里就是。”
我回头看红裙女人。
她站在车厢里。
没下来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记忆管理员。”她说,“你的记忆。”
“我的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一直在循环,不是因为死了,是因为你不想离开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这里救了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一个你本来救不了的人。”
她看向陈曦。
陈曦低下头。
“你救了我。”她说,“2008年5月12日,14:28。”
“我救了你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本来不该在站台,但你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告诉你,这里会出事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妈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妈在2018年去世前,托人带话给你。”
“带什么话?”
“她说,2008年5月12日,14:28,胡同站,有个女孩需要你救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你妈早就知道你会被困在这里。”红裙女人说,“她让你来,是为了让你救陈曦,也是为了让你救自己。”
“救自己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你一直在循环,是因为你不想面对你妈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放屁。”
“你妈2018年去世。”她说,“你2020年才坐上的末班车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妈去世那天,你在开车。”她说,“你没接到电话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你妈最后说的话是——”
“闭嘴!”
我吼出来。
站台上的学生都看着我。
陈曦拉着我。
“沈默。”她说,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“回哪?”
“回2018年。”她说,“你妈还在等你。”
“她不是死了吗?”
“你还没接到电话。”她说,“你还有机会。”
列车门关了。
红裙女人站在车厢里。
看着我。
“上车。”她说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回哪?”
“2018年。”她说,“你妈去世前一个小时。”
“来得及吗?”
“来得及。”她说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别救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救了她。”她说,“循环就会断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妈本来该死。”她说,“你救了她,你就不会来2008年。”
“那陈曦呢?”
“她会死。”
我看向陈曦。
她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没事个屁。”
“真的。”她说,“我已经死了二十年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2008年5月12日。”她说,“14:28。”
“我死了。”
“你救的是我的灵魂。”
列车门又开了。
红裙女人伸出手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你还有59分钟。”
我上了车。
陈曦没上来。
她站在站台上。
朝我挥手。
“别回头。”她说。
门关了。
列车启动。
窗外闪过一道光。
我看到了。
2018年。
12月31日。
23:59。
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: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