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:妈。
我盯着屏幕。
2018年12月31日,23:59。
红裙女人站在我旁边,没说话。
我接了。
“喂?”
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小默。”我妈的声音,有点哑,“你吃饭了没?”
我真服了。
二十年没听过这句话了。
“吃了。”我说,“妈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她打断我,“就是想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爸今天又念叨你。”她笑了一声,“说你小时候老在胡同口等他下班。”
“嗯。”
“小默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是不是在开车?”
“没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说,“我听说末班车挺累的。”
“不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又重复了一遍,“那就好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电视的声音。
春晚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你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挂了。”她说,“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看了看时间。
00:01。
2019年。
红裙女人看着我。
“你没救她。”她说。
“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就是不想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妈会死。”她说,“明天下午三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列车继续往前开。
窗外闪过一道光。
我看到站台。
胡同站。
但站台上站着个人。
不是陈曦。
是我自己。
2018年的我。
穿着制服。
拿着手机。
在打电话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传来声音。
“小默。”
是我妈的声音。
“你吃饭了没?”
离谱。
我看了看手里的手机。
屏幕上显示:通话结束。
但站台上的那个我,还在说话。
“吃了。”他说,“妈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电话那头说,“就是想你了。”
一模一样的对话。
红裙女人说:“你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循环。”她说,“不是你的。”
“是她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列车停了。
门开了。
站台上的那个我挂了电话。
朝我走过来。
“别下车。”红裙女人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下了。”她说,“你就永远回不去了。”
“回哪?”
“2018年。”她说,“你妈死的那天。”
“你不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的是。”她打断我,“你妈在循环。”
“她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等你回去。”
“等你救她。”
“但你每次都没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我看着她。
“因为我救不了她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她不想让我救。”
红裙女人笑了。
“你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她每次打电话都问我在不在开车。”
“她怕我出事。”
“她宁愿自己死。”
“也不让我去救她。”
列车门开始关。
站台上的那个我站在外面。
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再见。”他说。
门关了。
列车启动。
我看向窗外。
站台上空无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