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氏集团顶楼。
电梯门一开，我就看见他。
沈正国。
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笑得跟没事人一样。
“来了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“喝水吗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顾晚，”他端起茶杯，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“恨你？”我笑了，“你逗我呢？你把我卖了五万块，还指望我感激你？”
“那五万块，不是我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是你爸——沈正明——自己拿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当年主动离开沈家，是因为走私的事。他怕连累家里，自己走的。那五万块，是他让我转交给顾家的，说是抚养费。”
“抚养费？”
“对。你妈——林秀兰——那时候刚生完你，身体不好。你爸怕她养不活你，才把你送走。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“那顾家为什么说我是买来的？”
“因为顾家想要个女儿联姻。他们听说你是沈家的孩子，就找上门来。你爸同意，但要求他们保密。”
“所以，”我声音有点抖，“我是被送走的，不是被卖的？”
“是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为什么威胁我？”
“威胁？”他皱眉，“我只是想见你。”
“用医疗费威胁？”
“那是律师自作主张。我已经骂过他了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证据呢？”
“什么证据？”
“你说我爸自己拿的钱。有证据吗？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沈正明的亲笔信。
“哥：
这五万块，麻烦你转给顾家。
孩子就托付给他们了。
别告诉秀兰。
也别告诉孩子。
就当……没生过她。
——正明。”
我手在抖。
“他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他怕。”沈正国叹气，“怕走私的事牵连你。怕你跟着他受苦。怕你妈一个人带不了你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现在又来找我？”
“因为他快死了。”
我沉默。
“他想在死前见你一面。想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真相？”我笑了，“什么真相？他把我送走，就是真相？”
“顾晚……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他递给我一张名片。
“这是他的主治医生电话。你可以去核实。”
我接过。
转身。
走出办公室。
沈晏站在走廊里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说了很多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爸走私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“不多。”
“那你知道你爸当年为什么离开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嗯。他自己走的。为了避嫌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我怕你更难受。”
“更难受？”
“你爸把你送走，是为了保护你。但你一直以为是被卖掉的。我怕你知道真相后，会更恨他。”
我沉默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秀兰。
“晚晚，你爸想见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情况不太好。医生说……”
“我马上来。”
挂断电话。
我看着沈晏。
“送我去医院。”
“好。”
路上。
我一句话没说。
他看着后视镜。
“顾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管真相是什么，我都站你这边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没说话。
车停在医院门口。
我下车。
走进病房。
沈正明躺在床上。
脸色苍白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哥跟你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你恨我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好什么？”
“至少你还没决定。”
我坐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要骗我？”
“骗你什么？”
“你说你是被赶走的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我确实是被赶走的。只不过，是我自己赶自己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
“别笑了。”
“好，不笑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顾晚，我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别恨你哥。他是为了沈家。也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“我凭什么听你的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咳嗽了两声，“因为我是你爸。”
我沉默。
“好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像个孩子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公司。”
“还上班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去吧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沈晏还在门口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原谅他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但我答应他了。不恨你爸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送我回公司。”
“好。”
路上。
我手机又响了。
是顾瑶。
“顾晚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干嘛？”
“爸要见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说很重要。”
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。
我看着窗外。
心里乱糟糟的。
沈晏看了我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顾父要见我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送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车掉头。
往顾家开。
我靠在座椅上。
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沈正明的话。
别恨你哥。
他是为了沈家。
也是为了保护你。
呵。
保护我？
把我卖了五万块，就是保护？
不对。
是送走。
不是卖。
有区别吗？
不知道。
车停了。
“到了。”
我睁开眼。
下车。
走进顾家。
顾父坐在客厅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“沈正国跟你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”
“那你也知道，你不是买来的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还愿意留在顾家吗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如果你想回沈家，我不拦你。”
“回沈家？”我笑了，“我为什么要回沈家？”
“因为那是你家。”
“这里不是我家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顾晚……”
“爸。”
他停住。
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眼眶红了。
“好。好。”
“别哭。”
“没哭。”
他擦了擦眼角。
“那你还上班吗？”
“上啊。不然谁养我？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去吧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出顾家。
沈晏还在门口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公司。”
“好。”
车上。
我手机又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顾晚小姐吗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是沈正明的律师。沈先生刚刚去世了。”
我愣住。
手机掉在座椅上。
沈晏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他……死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沈正明。”
沈晏踩了刹车。
车停在路边。
我看着他。
“我……没爸了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我在。”
我没说话。
眼泪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