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。
我醒了。
顾衍还坐在门槛上,靠着门框睡着了。
我看着他。
这人。
真能扛。
忽然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我听得清楚。
我推了推顾衍。
“醒醒。”
他猛地睁眼。
“有人。”我说。
他站起来,往门口走了两步。
脚步声停了。
然后,有人敲门。
咚咚咚。
三下。
很慢。
像故意让你知道。
“谁?”顾衍问。
没人应。
他又问了一遍。
还是没人。
我心跳得厉害。
搞毛啊。
顾衍回头看我一眼,示意我别动。
他慢慢拉开门。
门外。
空荡荡的。
但地上。
放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沈蘅娘亲启。
顾衍弯腰捡起来。
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上面写着:
“今晚。对街二楼。一个人来。否则,孙掌柜死。”
下面没有署名。
但我知道是谁。
顾衡。
他把信递给我。
我看完。
手抖了一下。
“不能去。”顾衍说。
“不去,孙掌柜就死了。”
“他是骗你的。”
“万一不是呢?”
顾衍看着我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孙掌柜手里有账本,他死了,线索就断了。”
“那也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“他说一个人。”
“你信他?”
我沉默。
我不信。
但没别的办法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顾衍说,“我不露面。”
“他要是发现呢?”
“那就干他娘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也会说粗话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我白他一眼。
但心里。
没那么慌了。
白天。
铺子照常开。
孙掌柜没来。
对街二楼。
窗户关着。
帘子拉得严严实实。
我坐在柜台后面。
脑子里全是今晚的事。
顾衍在隔壁院子。
我不知道他准备怎么干。
但我知道。
他会来。
傍晚。
我关了铺子。
吃了两口饭。
吃不下。
天黑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深呼吸。
然后往对街走。
走到二楼门口。
门没锁。
我推开门。
楼梯很暗。
我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走到二楼。
屋里亮着灯。
一个人坐在椅子上。
背对着我。
“来了?”
声音很轻。
是顾衡。
“孙掌柜呢?”我问。
“别急。”
他转过椅子。
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拉开帘子。
外面。
街上空无一人。
“你男人。”他说,“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扔在桌上。
“看看。”
我走过去。
拿起信。
拆开。
字迹。
是我丈夫的。
上面写着:
“若我出事,找顾衡。他知道一切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顾衡说,“你男人,是被人灭口的。我救不了他,只能替他传话。”
“谁?”
“你背后的人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我背后?”
“你以为孙掌柜背后是谁?主簿?呵呵。主簿只是条狗。”
“到底是谁?”
顾衡看着我。
慢慢说:
“你男人,发现了军械账本里的名字。那个名字,不该出现。所以,他必须死。”
“名字是谁?”
顾衡没说话。
只是指了指窗外。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对面。
是我铺子。
再往远处。
是镇北将军府。
我猛地回头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你信不信,是你的事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害我丈夫?”
“因为。”顾衡说,“你男人,查到了他父亲的事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顾衍的父亲?
老将军?
不是战死了吗?
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顾衡说,“老将军没死。他在北狄。你男人发现了这个秘密。所以,他死了。”
我腿一软。
差点摔倒。
“你告诉我这些,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顾衡说,“我想让你活着。但你得离开他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
“那你今晚就别想走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。
楼梯传来脚步声。
很急。
然后。
门被推开。
顾衍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刀。
“放开她。”
顾衡笑了。
“哥,你来了。”
“别叫我哥。”
“好。”顾衡说,“那你告诉她,老将军在哪?”
顾衍看着我。
没说话。
我心里。
凉了半截。
“是真的?”我问。
他沉默。
“说话啊!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
“老将军,是被陷害的。他逃到北狄,是为了活命。我一直在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我怕你卷进来。”
“我已经卷进来了!”
我吼出来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们兄弟俩。”我说,“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顾衍没说话。
顾衡笑了。
“现在,你信我了?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着顾衍。
我不知道。
该信谁。
我拿起桌上的信。
转身下楼。
走出门。
街上。
风很大。
我站在月光里。
觉得。
这个世界。
没一个地方是安全的。
身后。
有人跟上来。
我没回头。
“蘅娘。”
是顾衍。
“别跟着我。”
“你一个人不安全。”
“跟你在一起更不安全。”
我往前走。
他站在原地。
没动。
我走到铺子门口。
推开门。
进去。
把门关上。
靠着门。
蹲下来。
哭。
哭完了。
擦干眼泪。
站起来。
走到柜台后面。
打开抽屉。
里面有一把剪刀。
我拿起来。
放在袖子里。
今晚。
谁再敢进来。
我就捅谁。
卧槽。
这日子。
没法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