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走廊长椅上。
陆辞来的时候，我还没缓过来。
他跑得满头汗。
“棠棠？”
他蹲在我面前。
“你怎么了？你妈又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陆辞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认识我……我爸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？你不是说你爸……”
“他没死。”
我说。
“他今天来了。”
陆辞的表情变了。
“他……来找你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……”
陆辞犹豫了一下。
“他当年为什么走？”
我看着他。
不知道怎么说。
“他是因为……”
我顿住。
“他说，他跟你妈……”
陆辞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……他说，当年你妈出轨的对象，是他。”
陆辞愣在那里。
一动不动。
“陆辞？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……你还好吗？”
他慢慢站起来。
“所以……”
他声音很低。
“我爸杀的那个人……是你爸？”
“不是！”
我赶紧站起来。
“不是，他不是故意的！他是后来才知道的，他……”
“那他为什么走？”
陆辞看着我。
“他跑了。他丢下你和你妈，跑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棠棠。”
陆辞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咱俩……还真是有缘。”
“陆辞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他摆摆手。
“我就是……有点乱。”
他转身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头也不回。
“你看着你妈。”
然后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搞毛啊。
这都什么事。
我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周砚。
“喂？”
“你妈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你声音不对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陆辞呢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吵架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周砚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……人是不是真的不能做错事？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做错什么了？”
“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我爸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爸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不是……”
“他没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今天来了。”
“他……”
周砚顿住。
“他跟陆辞家……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？”
“我……”
周砚声音有点慌。
“我猜的。”
“猜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
我说。
“你到底知道什么？”
“棠棠……”
“说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前世……你爸后来回来了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你妈去世之后。”
“他……他回来干嘛？”
“找你。”
“找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你……没见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说……你恨他。”
我握着手机。
手指发白。
“那这一世呢？”
周砚沉默。
“你自己决定。”
他说。
“但是棠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别让自己后悔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陆辞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我爸也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我站起来。
往病房走。
推开门。
我妈醒了。
她看着我。
“棠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……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你恨他吗？”
我看着我妈。
她脸色苍白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恨他吗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淡。
“恨。”
她说。
“但是恨有什么用。”
“他当年……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什么没办法？”
“他欠了很多钱。赌债。高利贷。”
“他怕连累我们。”
“所以跑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……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他说他攒了点钱。想补偿你。”
“补偿？”
我冷笑。
“他拿什么补偿？”
“他……”
“妈。”
我打断她。
“我不想见他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至少现在不想。”
我说。
“我乱得很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。
走出病房。
在走廊里。
我蹲下来。
眼泪掉下来。
离谱。
真的太离谱了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陆辞发消息。
“你在哪儿？”
他没回。
我又发了一条。
“回来好不好？”
还是没回。
我站起来。
往楼下走。
到门口。
看见一个人。
蹲在台阶上。
是陆辞。
他低着头。
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没点。
“陆辞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怎么下来了？”
“找你。”
我走过去。
蹲在他旁边。
“你……没事吧？”
他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棠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爸……他叫什么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沈……沈建国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？”
“医院。”
他说。
“你妈还等着呢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酸酸的。
“陆辞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勉强。
“谢什么。”
他伸手。
揉了揉我的头发。
“谁让我是你男朋友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差点又哭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
他拉起我。
往医院里走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门口空荡荡的。
我爸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但我知道。
他肯定还会再来。
我心里乱得很。
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但至少。
陆辞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