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我在电梯里碰见他老婆。
她拎着菜篮子,眼睛有点肿。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小陈,老赵说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。
电梯到了,她没动。我按住开门键,她才走出来,回头看了我一眼:“他昨天回来,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你问那个纸条的事。”她笑了笑,笑得很勉强,“那纸条他天天揣兜里,睡觉都放枕头底下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:“小陈,你说……一个男人,连给孩子补课的钱都要省,是不是挺没用的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他挺好的。”
她又笑了笑,这次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那天晚上,我在地铁上又碰见他。
他还是贴着门站着,手里捏着手机。我走过去,他抬头看见我,手机屏幕亮着——是淘宝,购物车里有个书包,标价一百二。
“老赵。”
“哎。”他应了一声,把手机锁屏。
“你儿子那个书包,我看他背了好几年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地铁到站,我们一前一后出站。风很大,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。路灯下,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小陈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那个纸条,我老婆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他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我。路灯照在他脸上,眼角的皱纹很深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不是挺窝囊的?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,“你儿子考了一百分,你窝囊什么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得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考了一百分。”
他掏出口袋里的纸条,展开给我看。纸条背面,他儿子的字歪歪扭扭:“爸爸,下次我还考一百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他把纸条折好,放回口袋,拍了拍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走进夜色里,步子比之前稳了一点。
我站在路灯下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风很大,我拉紧外套,往家走。
楼道里很安静,隔壁传来钢琴声,还是那首曲子,但这次没有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