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抓得很紧。
骨节发白。
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我低头看。
手腕上多了一道红印。
疼。
“松手。”我说。
没松。
反而更紧了。
我另一只手摸到腰上的刀。
拔出来。
对准那只手。
“再不松我砍了。”
墙里传来声音。
“别砍。”
声音哑得不像人。
“是我。”
“你谁?”
“三年前的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刀停在半空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但没死透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禁地核心碎了。”他说,“我的残魂能出来了。”
“出来干什么?”
“帮你。”
“帮我什么?”
“出去。”
我盯着那只手。
犹豫了三秒。
把刀收起来。
“怎么帮?”
“拉我出来。”他说。
“拉你出来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出来,墙就会开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就能出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他笑了,“我本来就该死。”
那笑声很苦。
苦得我牙酸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,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伸手。
握住他的手腕。
用力拉。
墙裂开更大的缝。
碎石往下掉。
灰尘呛得我睁不开眼。
他出来了。
浑身是泥。
衣服烂得不成样子。
脸跟我一模一样。
只是更老。
更瘦。
眼睛更深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,“你真跟我一样。”
“废话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你。”
他站起来。
拍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出口。”
“出口在哪?”
“跟着我。”
他往前走。
墙上的裂缝开始愈合。
像伤口一样。
我赶紧跟上。
他走到塔的角落。
蹲下来。
用手扒开地上的灰。
露出一块地板。
上面刻着字。
“飞升者之墓。”
“这是?”
“我的墓。”他说。
“你给自己挖的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挖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自己会死。”他说,“也知道你会来。”
他掀开地板。
下面是一个洞。
黑得看不见底。
“跳下去。”他说。
“跳下去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下面就是村子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墙合上了,我就出不去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我习惯了。”
他笑了笑。
笑得很勉强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,“一起走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说,“墙需要有人撑着。”
“撑多久?”
“撑到你出去。”他说,“然后墙会彻底封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会变成灰。”他说,“跟老鬼一样。”
我沉默了。
他拍拍我的肩。
“别磨叽。”他说,“胖子还在外面等你。”
“胖子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他没事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他说,“禁地核心碎了之后,我能看到外面。”
“他怎么样了?”
“醒了。”他说,“在槐树底下躺着。”
“醒了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游戏账号没了,人醒了。”
“那老赵女婿呢?”
“跑了。”他说,“核心碎的时候,他就跑了。”
“跑哪去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还会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,“禁地还没完。”
“还没完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塔只是禁地的一部分。”
“还有别的?”
“有。”他说,“但你现在别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,“你该走了。”
他推了我一把。
我掉进洞里。
往下坠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
黑得什么都看不见。
突然。
我落地了。
摔在泥地上。
疼得龇牙咧嘴。
我睁开眼。
看见的是槐树的树冠。
月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。
我坐起来。
旁边躺着胖子。
他睁着眼。
看着我。
“你回来了?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塔呢?”
“塌了。”
“老鬼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那三年前的你呢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回头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棵槐树。
和满地的落叶。
“他也死了。”我说。
胖子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他说。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带我出来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
我站起来。
拍拍身上的土。
掏出烟。
点上。
吸了一口。
吐出来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,“总算结束了。”
话音刚落。
手机响了。
我掏出来一看。
是老鬼的号码。
我盯着屏幕。
手指悬在接听键上。
没动。
胖子凑过来。
“谁?”
“老鬼。”
“他不是死了吗?”
“是啊。”我说,“那这电话是谁打的?”
手机还在响。
在安静的夜里。
像催命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