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在我背上,突然笑了。
“你小时候,我背你去镇上赶集。”她说,“你趴在我背上睡觉,口水流了我一脖子。”
我没说话。
背着她,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大人了。
可我妈还是把我当小孩。
她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放我下来吧,让人看见笑话。”
“谁笑话?”我说,“我背我妈,天经地义。”
她不吭声了。
走到停车场,我把她放下来。她站在车旁边,从包里掏出那个保温杯。
“给你。”
“我刚喝过了。”
“这是另一杯。”她说,“你爸让我带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爸?
“他早上五点起来磨的。”我妈说,“说你在北京喝不到家里的豆浆。”
我接过保温杯,拧开盖子。
热气冒出来。
我喝了一口。
烫嘴。
甜得齁嗓子。
我站在北京西站的停车场,端着保温杯,眼泪又掉出来了。
“你爸说,让你有空回家看看。”我妈说,“他说他给你留了一坛子泡好的豆子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爸他……身体还好吧?”
“好着呢。”她说,“就是老念叨你。”
我低下头,把保温杯里的豆浆喝完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下个月请假回去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我拉开车门,她坐进去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跟我爸说,豆浆很好喝。”
她笑了:“你自己跟他说。”
我发动车子,开出停车场。
阳光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飘。
我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,我在北京西站喝的那杯豆浆。
也是这么甜。
也是这么烫。
可那时候我觉得难喝。
现在我才知道,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豆浆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跟我爸说,我下周就回去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靠在座椅上,睡着了。
嘴角还挂着笑。
我笑了笑,继续开车。
手机亮了。
是我爸发来的微信:“灶台上有豆浆,给你留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我爸发错了吧?
我没回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发了一条:“你妈到了没?”
我回了:“到了,在车上睡着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豆浆记得喝。”
“喝了。”我说,“很好喝。”
他回了一个笑脸。
我盯着那个笑脸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我爸从来不发笑脸的。
他只会发“收到”“好的”“嗯”。
这个笑脸,是什么意思?
我猜,他大概是想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