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早上。
念念穿了那条草莓裙子。
在镜子前转了三圈。
“爸爸,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门铃响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打开门。
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站在门口。
四十来岁,戴眼镜。
“顾先生?我是家庭评估中心的,姓王。”
“请进。”
她进门,四处看了看。
念念站在客厅中间,手里抱着手账本。
“这是念念吧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裙子真好看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
王评估员坐到沙发上。
我也坐下。
念念站在我旁边。
“顾先生,别紧张。就是聊聊天。”
“好。”
她拿出笔记本。
“先说说,你平时怎么带孩子的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怎么带?
“早上送她上学,晚上接回来做饭。周末有时候去公园,有时候在家写作业。她成绩不太好,我辅导过,但效果一般。”
“嗯。她妈妈呢?”
“离婚了。她现在在上海。”
“念念跟你住多久了?”
“八年。从她一岁开始。”
她低头写了几笔。
又抬头看念念。
“念念,你爸爸平时凶你吗?”
念念看我一眼。
“有时候凶。但他是为我好。”
“他打过你吗?”
“没有。”
王评估员笑了笑。
“那你们平时一起做什么?”
“做糖葫芦。爸爸最近在学。”
“哦?糖葫芦?”
“嗯。爸爸要开一家店,叫念念糖葫芦。”
她转向我。
“糖葫芦店?”
“对。刚租了个胡同铺子,还在装修。”
“收入来源呢?”
“之前是程序员,辞职了。现在靠积蓄和接点私活。”
她皱了皱眉。
“没有稳定工作?”
妈的。
来了。
“正在创业。糖葫芦店开起来应该能盈利。”
“但现在是空窗期?”
“是。”
她没说话。
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。
我心里发凉。
念念突然开口。
“阿姨,我爸爸很努力的。他每天半夜还在学做糖葫芦。他的手都被烫过好几次。”
她举起我的手。
手背上确实有个小疤。
王评估员看了看。
“顾先生,你一个人带孩子,不觉得累吗?”
“累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让妈妈带?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念念不想去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?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也不想让她走。”
她点点头。
又写了几笔。
然后她合上本子。
“好的,基本了解了。下周我会出评估报告。”
“结果会通知双方。”
她站起来。
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她突然回头。
“顾先生,有个事我想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林女士那边,我昨天也去过了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她怎么说?”
王评估员压低声音。
“她跟我说,她其实并不想真的要抚养权。”
什么?
“她说她只是……想逼你一把。让你别再混日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说,她看得出你很爱念念,但之前太混了。她怕你这样下去,念念跟着你受苦。”
“所以她用打官司逼你改变。”
“她说,如果你真的改变了,她会撤诉。”
妈的。
我站在门口。
说不出话。
念念拉着我的手。
“爸爸,阿姨说什么?”
“没事。”
王评估员走了。
我关上门。
靠在墙上。
林悦。
你他妈……
念念仰头看我。
“爸爸,你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沙子。”
她没说话。
抱住我的腿。
我蹲下来。
抱着她。
“念念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她……其实没想把你带走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?”
“她希望我变好。”
念念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爸爸,你变好了吗?”
我看着她。
“还在变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”
她笑了。
我拿起手账本。
翻到最新一页。
写下:
“林悦,谢谢。”
然后划掉。
改成:
“林悦,你赢了。我会一直赢下去。”
手机响了。
林悦发来一条微信。
“评估员跟我说了。你表现不错。下周五开庭,我会撤诉。”
我没回。
念念在房间里喊。
“爸爸,今晚还做糖葫芦吗?”
“做。”
“太好了!”
我站起来。
去厨房准备山楂。
生活还在继续。
但好像没那么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