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。
早上八点半。
念念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。
我握着她手,手心全是汗。
“爸爸。”
“你手抖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爸爸紧张。”
林悦坐在对面,穿西装,妆容精致。
她旁边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律师。
我这边,老周——法律援助中心派来的。
姓周,四十多岁,看着像刚睡醒。
“顾先生。”
“评估报告对你不利。”
“你那个糖葫芦店,刚租下来,没稳定收入。”
“法院倾向稳定环境。”
我点头。
念念忽然举手。
“叔叔。”
“我爸爸会做糖葫芦。”
“可好吃了。”
周律师愣了一下。
林悦那边律师开始说话。
“原告林悦女士,稳定工作,上海有房产。”
“被告顾磊先生,无固定职业,租住胡同,无稳定收入来源。”
“建议抚养权归原告。”
法官翻材料。
“被告,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法官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没房子。”
“没稳定工作。”
“但我女儿。”
“她不想走。”
林悦冷笑。
“顾磊,你拿什么养她?”
“靠卖糖葫芦?”
“一天卖几串?”
“够交房租吗?”
我噎住。
念念忽然站起来。
“妈妈。”
“我爸爸卖糖葫芦。”
“但他陪我写作业。”
“你陪我吗?”
法庭安静了。
林悦脸色变了。
“念念,妈妈要工作。”
“工作才能给你好的生活。”
“你懂吗?”
念念摇头。
“我不懂。”
“我只知道。”
“爸爸每天接我放学。”
“爸爸给我做饭。”
“爸爸陪我画画。”
“你呢?”
林悦咬嘴唇。
法官敲锤。
“安静。”
“被告,你还有什么证据?”
我掏出手账本。
翻到念念画的那页。
“法官。”
“这是我女儿画的。”
“她画的我。”
“举着糖葫芦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这是最好的爸爸。”
法官看了看。
没说话。
林悦律师又开口。
“法官,被告情绪不稳定。”
“建议休庭。”
法官点头。
“休庭十五分钟。”
我坐下。
念念靠着我。
“爸爸。”
“我害怕。”
“别怕。”
“爸爸在。”
她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串糖葫芦。
“爸爸。”
“我给你带了。”
“早上偷偷买的。”
“你吃一口。”
“就不紧张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眼泪差点下来。
“好。”
“爸爸吃。”
咬了一口。
山楂很酸。
糖很甜。
林悦在对面看着。
表情复杂。
我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念念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她低头。
“我。”
“我拿了你抽屉里的零钱。”
“爸爸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笑了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
“爸爸今天。”
“确实需要糖葫芦。”
法官回来了。
“继续开庭。”
林悦站起来。
“法官。”
“我申请。”
“让女儿跟我住一周。”
“体验一下上海的生活。”
“她自己选择。”
法官看我。
“被告,你同意吗?”
我攥紧拳头。
念念忽然举手。
“法官叔叔。”
“我可以说话吗?”
法官点头。
“你说。”
念念走到中间。
看着林悦。
“妈妈。”
“我不是东西。”
“不能试。”
“我跟爸爸。”
“我选好了。”
林悦愣住。
法官敲锤。
“休庭。”
“下午宣判。”
我抱起念念。
她搂着我脖子。
“爸爸。”
“我是不是很勇敢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最勇敢。”
林悦走过来。
“顾磊。”
“你赢了。”
“但你能给她什么?”
“一个糖葫芦店?”
“一个胡同?”
“你老了怎么办?”
“她以后怎么办?”
我没说话。
念念开口。
“妈妈。”
“我以后。”
“卖糖葫芦。”
“养爸爸。”
林悦转身走了。
我抱着念念走出法院。
阳光刺眼。
“爸爸。”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回家。”
手机震。
林悦发来一条消息。
“顾磊。”
“下午宣判前。”
“我想单独跟你谈谈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念念抬头。
“爸爸。”
“谁啊?”
“没谁。”
“走。”
“爸爸带你去吃午饭。”
她笑了。
但我知道。
事情没完。
林悦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我握紧她的手。
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但手里那串糖葫芦。
很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