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带着念念出门。
“爸爸,我们去哪?”
“见个朋友。”
她没再问。
到了心理诊所门口。
念念抬头看牌子。
“心理咨询?”
“爸爸,你心里有病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。”
“是给你看的。”
她瞪大眼睛。
“我没病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医生很厉害,可以帮你。”
她撅嘴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我才不要。”
我蹲下来。
“念念。”
“就当陪爸爸好不好?”
她盯着我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你刚才还说给我看的。”
我苦笑。
“好吧。”
“是给咱俩看的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行吧。”
“但你要请我吃糖葫芦。”
“成交。”
医生姓周。
四十多岁,戴眼镜。
说话很慢。
他先跟念念聊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顾念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
“谁起的?”
“妈妈。”
念念声音一下子低了。
周医生点头。
“你最喜欢什么?”
“糖葫芦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爸爸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聊了半小时。
周医生让我先出去。
他跟念念单独聊。
我在走廊坐着。
心慌。
手一直抖。
过了二十分钟。
念念出来了。
眼睛有点红。
但嘴角是翘的。
“爸爸。”
“周叔叔说你是好爸爸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他还说。”
“你只是不太会表达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轮到我了。
周医生关上门。
“你女儿很懂事。”
“但她有焦虑倾向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严重吗?”
“不算严重。”
“但需要你配合。”
“怎么配合?”
“多陪她。”
“别骗她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你自己也要放松。”
“你太紧绷了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……”
“怕输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输什么?”
“官司。”
“还有念念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你女儿刚才跟我说。”
“她不怕你输。”
“她怕你哭。”
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出了诊所。
念念拉着我的手。
“爸爸。”
“周叔叔说我们可以一起画手账。”
我擦眼泪。
“嗯。”
“回家就画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骗人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画,结果加班。”
我愣住。
“这次真的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她盯着我。
“那拉钩。”
“拉钩。”
回到家。
我真的拿出手账。
念念画了一只猫。
我画了一串糖葫芦。
她笑。
“爸爸画得好丑。”
“但比我画的好看。”
我揉她头发。
“你画的猫像猪。”
“你才像猪!”
晚上。
念念睡了。
我坐在客厅。
打开手账。
写了几行字。
“今天带念念看心理医生。”
“医生说我有焦虑。”
“念念也有。”
“但我们一起画了手账。”
“她笑了。”
“我也笑了。”
“妈的。”
“活着真难。”
“但值得。”
手机震。
林悦。
“顾磊。”
“明天开庭前。”
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手悬在键盘上。
没回。
窗外月亮很亮。
念念忽然在屋里喊。
“爸爸!”
“你过来!”
我走过去。
她半梦半醒。
“爸爸。”
“你别走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不走。”
“爸爸不走。”
她翻了个身。
又睡着了。
我坐在床边。
看着她的脸。
忽然想起周医生的话。
“她怕的不是你输。”
“她怕的是你不在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手机又震。
林悦。
“顾磊。”
“你回我一句。”
我拿起手机。
打了几个字。
又删掉。
最后只发了三个字。
“明天说。”
她没再回。
我关了灯。
躺在念念旁边。
她忽然翻身抱住我胳膊。
“爸爸。”
“你身上有糖葫芦味。”
我笑了。
“睡吧。”
“明天爸爸带你去吃糖葫芦。”
她没说话。
呼吸渐渐平稳。
我睁着眼。
看着天花板。
明天开庭。
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但胳膊上那只小手。
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