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站大厅中央。
阳光照在瓷砖上，反光刺眼。
护士打完电话，抬头看他。
“院长说……请您上去。”
语气变了。
周敏凑过来，“陆哥，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远说，“你们在这儿等着。”
赵磊想说话，被陆远眼神压住。
电梯门开。
陆远走进去。
楼层按钮按了六楼。
电梯往上走。
他想起昨晚。
小念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捏着存钱罐。
“爸，你要是没钱了，我有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四十七块。”
陆远笑了。
“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？”
“够买一箱泡面。”
小念认真点头。
“那我明天再去跟奶奶要一点。”
“不用。”陆远说，“爸有钱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小念不信。
她把存钱罐塞进陆远包里。
“你拿着。”
“万一呢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六楼走廊空荡荡。
院长室门开着。
陆远走进去。
王主任也在。
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。
“陆先生，请坐。”
陆远没坐。
“我来要真相。”
院长叹了口气。
“陆先生，这件事我们内部已经处理了。”
“怎么处理的？”
“当事人已经停职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还有赔偿。”
“我不要赔偿。”
院长看着他。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“公开。”
“公开什么？”
“公开误诊事实。”
王主任插话。“陆先生，这会影响医院声誉。”
“你们怕影响声誉？”陆远说，“人死了就不怕？”
院长沉默。
“赵磊的母亲，就是你们误诊的。”陆远说，“她死了。”
“还有多少？”
“你们心里清楚。”
院长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眼睛。
“陆先生，我理解你的心情。”
“但医院也有医院的难处。”
“难处？”陆远笑了，“什么难处？”
“设备老化，人手不足，制度漏洞……”
“这些都是借口。”
院长重新戴上眼镜。
“这样吧，我们私下解决。”
“给你加钱。”
“四十万。”
陆远摇头。
“六十万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“一百万。”
陆远盯着他。
“你当我是来讨价还价的？”
院长脸色变了。
“陆先生，你别不识抬举。”
“我已经很有诚意了。”
“诚意？”陆远说，“你女儿的命值多少钱？”
院长愣住。
“你也有女儿吧？”陆远说，“听说你女儿在国外读书。”
“如果她被人误诊了。”
“你会怎么办？”
院长没说话。
王主任站起来。
“陆先生，你这是在威胁？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陆远说，“是换位思考。”
“你们医院，欠一个交代。”
“欠那些死去的患者一个交代。”
“欠他们的家属一个交代。”
“也欠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院长低下头。
过了很久。
“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后，我给你答复。”
陆远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“三天后，我再来。”
他转身。
走到门口。
“陆先生。”院长叫住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女儿……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陆念。”
“好名字。”
“谢谢。”
陆远走出院长室。
走廊还是空荡荡。
他按了电梯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念。
“爸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马上。”
“妈妈做了饭。”
“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爱你。”
陆远鼻子一酸。
“爸也爱你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他走进去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周敏。
“陆哥，楼下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赵磊……被保安打了。”
陆远愣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要去找院长，保安拦他，他推了一把，保安就动手了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躺在地上，流了好多血。”
陆远咬牙。
“我马上下来。”
电梯往下。
他盯着楼层数字。
5、4、3……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陆先生是吗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公安局的。”
“有人报警说你在医院闹事。”
“请你配合调查。”
陆远愣住。
电梯门开了。
一楼大厅。
赵磊躺在地上，额头流血。
周敏蹲在旁边。
几个保安围着。
还有两个穿警服的。
陆远走过去。
“是我。”
“跟你们走。”
警察看着他。
“你就是陆远？”
“是。”
“有人举报你扰乱医院秩序。”
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陆远点头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赵磊。
“先送他去医院。”
“他需要包扎。”
警察没说话。
陆远被带走了。
走出医院大门。
阳光刺眼。
他想起小念。
想起前妻。
想起那碗泡面。
“爸，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马上。”
“马上是多久？”
“很快。”
“很快是多久？”
“……”
陆远上车。
警车开动。
他闭上眼睛。
“小念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