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醒了。
天还没亮。
手机上有赵磊的消息:“我查到了。姓周的今天在中心医院坐诊。”
陆远坐起来。
房间里的霉味更重了。
他洗了把脸,出门。
南阳的街道湿漉漉的。
昨晚的雨把一切都泡软了。
他买了两个包子,边走边吃。
肉馅有点咸。
到中心医院的时候,才七点半。
门诊楼还没开门。
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。
陆远站在队伍后面。
脑子里空空的。
搞毛啊,他心想。
自己怎么就跑到南阳来了。
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医生。
为了一个已经过去的事。
离谱。
但他没走。
八点整,门诊楼开门。
陆远跟着人群进去。
他问了导诊台,找到周医生的诊室。
在三楼,走廊尽头。
门关着。
门口贴着一张纸:周海生,副主任医师。
陆远在门口站着。
有护士路过,问他找谁。
他说找周医生。
护士说周医生还没来,让他等着。
他就等着。
等了四十分钟。
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个老太太坐在他旁边,一直咳嗽。
陆远让了让。
九点十分,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。
个子不高,戴眼镜。
头发有点白。
他掏出钥匙开门。
陆远走过去。
“周医生?”
周海生转过头。
“你是?”
陆远看着他。
“我是陆远。我前妻在你这里治过病。”
周海生愣了一下。
然后说:“你等一下。”
他进了诊室,把门带上。
陆远站在门外。
心跳得有点快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门开了。
周海生说:“进来吧。”
陆远走进去。
诊室不大,桌子上堆着病历。
周海生坐在椅子上,示意陆远坐下。
陆远没坐。
“我前妻的肿瘤,是你们误诊的。”
周海生没说话。
“她做了化疗。头发掉光了。身体垮了。”
周海生摘下眼镜,擦了擦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海生把眼镜戴上,“那个病例,是我经手的。”
陆远攥紧拳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承认?”
周海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承认过。”他说,“但没人听。”
陆远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周海生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那个片子,我看错了。”他说,“我当时太累了。一天看了八十多个病人。我搞错了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我写了报告,申请复查。但医院压下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个月,医院刚被投诉过。上面不想再有负面新闻。”
陆远盯着他。
“所以你就认了?”
周海生苦笑。
“我不认,能怎么办?”
“你知不知道,那个跳楼的医生,是你同事?”
周海生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叫刘志强。他跳楼那天,给我发了一条短信。”
“什么短信?”
周海生没回答。
他走回桌子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信封。
递给陆远。
陆远打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条。
字迹很潦草。
“对不起。我扛不住了。那个误诊的病例,不止你一个。还有三个。都是你经手的。我替你瞒了三年。我累了。”
陆远的手在抖。
“还有三个?”
周海生点点头。
“还有三个。都是良性,被当成恶性治了。”
陆远把纸条攥成一团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他说不出话来。
周海生看着他。
“你想怎么样,都可以。”他说,“我认。”
陆远把纸条扔在地上。
转身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那个老太太还在咳嗽。
陆远走到楼梯口。
停下来。
掏出手机。
翻到赵磊的号码。
打过去。
“喂?”
“赵磊。”陆远说,“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大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误诊的不止我前妻一个。还有三个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在哪?”赵磊问。
“中心医院。”
“等着。我马上过来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陆远靠在墙上。
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小念。
“爸,你吃早饭了吗?”
陆远打字:“吃了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很快。”
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陆远把手机收起来。
深吸一口气。
走下楼梯。
雨又开始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