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了西厂。
不是皇帝让我去的。
是我自己去的。
陆昭睡着之后，我偷偷溜出来。
我知道，明天杀皇后之前，我必须再见我娘一面。
我必须知道她到底想不想让我当女帝。
西厂地牢还是那么黑。
我找到那个牢房，我娘还坐在角落里。
她看见我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她说。
“娘。”我说。“皇帝要我杀皇后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他说杀了皇后，我就能当女帝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信吗？”她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他说我娘还活着，果然是真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那是他让你信的。”她说。“他让你信什么，你就会信什么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我说。
“你真以为皇帝什么都不知道？”她说。“他什么都知道。他知道太子不是他的种，他知道皇后想造反，他知道我活着。他什么都知道，但他什么都不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我说。
“因为他要等。”她说。“他要等太子动手，等皇后动手，等所有人动手。然后他再一举铲除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我呢？”我说。“我算什么？”
“你算他的一把刀。”她说。“他用你来杀皇后，杀完皇后，他就会杀你。”
“可他说让我当女帝……”
“你真信？”她说。“我真服了，你怎么这么傻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你呢？”我说。“你希望我怎么做？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逃。”她说。“带着陆昭，逃出宫去。”
“可你怎么办？”
“我活够了。”她说。“你活着就行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走。”我说。“我走了，你怎么办？陆昭怎么办？所有人怎么办？”
“你管不了那么多人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管。”我说。“我就是要管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像你爹。”她说。“倔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我说。“二十年前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二十年前，皇后生了个死胎。”她说。“她怕皇帝怪罪，就从宫外抱了个孩子回来，冒充太子。”
“那个孩子是西厂厂公的？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厂公的孩子。”
“那皇帝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他什么都知道。但他假装不知道，因为他想等太子长大，等太子造反，然后再把皇后和厂公一起收拾了。”
“所以他故意放了那封密信？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她说。“那封信就是他放的。他就是要让太子动手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那我呢？”我说。“我算什么？”
“你算他的一步棋。”她说。“他选中了你，因为你是我女儿，因为你娘是皇后身边的人，因为你爹是宫里的老人。你每一步都被他算好了。”
“可他说让我当女帝……”
“那是骗你的。”她说。“他怎么可能让一个宫女当女帝？”
我哭了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我说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有两个选择。”她说。“第一，按他说的做，杀皇后，然后死。第二，不按他说的做，逃，然后活。”
“可陆昭……”
“他也会死。”她说。“你选哪个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我选第三个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选第三个。”我说。“我既不杀皇后，也不逃。我要把皇后和皇帝一起扳倒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？”她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。“反正横竖都是死，不如拼一把。”
“可你怎么拼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“但我必须试试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真有你的。”她说。“跟你娘一样疯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我说。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她说。
我转身离开。
走出地牢的时候，我看见了裴衍。
他靠在墙上，看着我。
“你都听见了？”我说。
“听见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觉得我疯了吗？”
“疯了。”他说。“但我喜欢。”
“你喜欢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“我喜欢疯的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帮我吗？”我说。
“看情况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明天。”他说。“明天再说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心里想着。
明天。
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