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陆昭。
他浑身是血，站都站不稳。
“你说太子是假的？”
“对。”他咳了一声，血从嘴角流下来。“皇后杀的那个，才是真的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那刚才来找我的那个呢？”
“皇后的人。”陆昭说，“他手里那块玉佩，也是假的。”
我腿一软，差点坐地上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扶住墙。
“青棠，你得信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想起他娘说过的话——陆昭从来不说谎。
“你怎么逃出来的？”
“裴衍帮我。”他说，“他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他人呢？”
“还在东宫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，去找他。”
“别去。”陆昭拉住我。“皇后的人已经盯上你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他说，“天亮再说。”
我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。
“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“够了。”
他拉着我往巷子里走。
“去哪？”
“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
我跟着他，七拐八拐，进了一间破庙。
庙里供着不知哪路神仙，香火早断了，蜘蛛网挂了一墙。
陆昭靠在柱子上，喘着粗气。
“你伤得重不重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。
我撕了块衣角，想给他包扎。
他按住我的手。
“别忙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听我说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皇后的人，不止太子一个。”他说，“西厂里，至少有一半是她的人。”
“那皇帝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陆昭说，“他就是故意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故意留着她们？”
“对。”陆昭说，“他要一网打尽。”
“那我和我娘呢？”
“你娘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可能真的还活着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，“但裴衍查到的线索，指向西郊。”
“西郊哪里？”
“别院。”他说，“太子说的那个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那玉佩呢？”
“假的。”陆昭说，“你爹给你的那块，也是假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裴衍验过了。”他说，“真正的玉佩，在皇后手里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那我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他说，“等天亮。”
我看着外面的天。
已经亮了。
“天亮了。”我说。
陆昭没说话。
我回头看他。
他闭着眼睛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陆昭？”
他没反应。
我慌了，伸手去探他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但很弱。
“陆昭！”我拍他的脸。“你醒醒！”
他慢慢睁开眼睛。
“别吵。”他说，“让我睡一会儿。”
“你不能睡！”我急了。“你睡了就醒不过来了！”
他笑了笑。
“那你陪我说话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你小时候的事。”他说，“说你娘做的桂花糕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娘做桂花糕？”
“你爹说的。”他说，“他说你小时候最爱吃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我好久没吃了。”
“以后有机会。”他说，“我陪你去找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。
“青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我死了……”
“你不会死的。”我打断他。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他说，“你替我报仇。”
“你自己报。”我说，“我不替你。”
他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没笑。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很怕。
怕他真的死了。
怕我一个人。
“陆昭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别死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天彻底亮了。
阳光从破窗子里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。
我听见外面有脚步声。
很多。
很整齐。
是禁军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看见裴衍站在庙外。
浑身是血。
手里提着一把刀。
“青棠。”他说，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见皇帝。”他说，“他知道你在这里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陆昭。
他还靠在柱子上。
眼睛半睁着。
“带上他。”我说。
“不行。”裴衍说，“他伤太重，走不了。”
“那我不走。”
“你必须走。”裴衍说，“皇帝说了，如果你不走，他就烧了这庙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敢？”
“他什么都敢。”裴衍说。
我看着陆昭。
他冲我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，“我等你。”
我咬着牙。
转身。
跟着裴衍走了。
走出庙门的时候，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昭还看着我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。
他在笑。
我转过头。
不让自己哭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