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路边。
我没熄火。
引擎声嗡嗡的。
林小满坐在副驾,盯着挡风玻璃。
“司机师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我妈她……恨我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恨。”我说,“她要是恨你,就不会把你托付给刘建国。”
“可她是因为我才死的。”
“不是。”我握紧方向盘,“是因为刘大彪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路灯透过车窗,照在她脸上。
左耳后那颗痣,和她妈一模一样。
手机响了。
是刘大彪老婆。
“喂?”
“录音笔。”她说,“我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家里。你来拿吧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林小满看我。
“谁?”
“刘大彪老婆。”我说,“她找到录音笔了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挂挡,“去看看。”
车开动。
路两边是杨树。
叶子落得差不多了。
林小满突然说。
“妈的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十八年。”她说,“叫了刘建国十八年哥。”
“结果他不是我亲哥。”
“我亲爹是个强奸犯。”
她声音抖了一下。
“离谱吧。”
我没接话。
县城的路不长。
十分钟就到了刘大彪家。
一个老小区。
五楼。
刘大彪老婆开的门。
四十多岁,眼睛红肿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乱糟糟的。
茶几上放着一支录音笔。
黑色的。
“他死前那天晚上。”她说,“一直在书房里说话。”
“我以为他在打电话。”
“后来才发现是录音。”
她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手有点抖。
按了播放。
嗞嗞声。
然后。
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我刘大彪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十八年前。”
“七月十一号。”
“我喝了酒。”
“在幸福路。”
“看见一个女人。”
“她骑车过来。”
“我……我拦住了她。”
声音停了。
十几秒。
“我强暴了她。”
“她跑了。”
“第二天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车祸。”
“我知道是她。”
“但我不敢说。”
“后来。”
“我听说她怀孕了。”
“孩子是我的。”
“我找过那个孩子。”
“没找到。”
“十八年。”
“我天天做噩梦。”
“她站在我床边。”
“不说话。”
“就看着我。”
“我受不了了。”
“我打电话问老中医。”
“他说孩子还活着。”
“是个女孩。”
“叫林小满。”
录音停了。
屋里很安静。
林小满站在我身后。
她呼吸很重。
刘大彪老婆哭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真不知道他干了这种事。”
“他从来没说过。”
我没说话。
录音笔里还有一段。
我又按了播放。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有人听到这个。”
“帮我告诉那个孩子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欠她的。”
“下辈子还。”
录音结束。
林小满转身走了出去。
我跟上去。
她在楼道里蹲着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没说话。
站在她旁边。
过了很久。
她站起来。
“司机师傅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喝酒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,“我请你。”
她擦了擦脸。
“走吧。”
下楼的时候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那个带刀乘客。
“喂?”
“我刚从派出所出来。”他说,“明天开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
“差不多。”我说,“真相大白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我看了看林小满,“重新开始。”
挂了电话。
上车。
林小满坐在副驾。
“去哪儿?”我问。
“老地方。”她说,“烧烤摊。”
“好。”
车开出去。
路灯一闪一闪的。
林小满突然说。
“司机师傅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。”她说,“我想去看看我妈的墓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,“我送你去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看着前方。
县城的路。
还是那么长。
但好像。
没那么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