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开车去刘大彪家。
他老婆在门口等我,眼睛红肿,手里攥着个录音笔。
“就这个。”她说,“我听了,你最好也听一下。”
我接过录音笔,手有点抖。
“她说孩子是你的,但你别认她。”她又说一遍,“你确定要听?”
“听。”
她带我进屋,倒了杯水。
我按播放键。
滋滋声先响了几秒。
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。
“老张,你要是听到这个,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我愣住。
十八年了,头一回听见她说话。
“孩子是你的,但你别认她。”她说,“我被人强暴了,是刘大彪。那天晚上,他喝了酒,我路过他工地,他把我拉进去……”
声音断了。
我听见她在哭。
“我本来想报警,但他威胁我,说要是报警,就弄死你。你那时候天天加班,我怕他真干得出来。”
“后来我发现怀孕了,我想打掉,但医生说身体不好,打掉就再也不能生了。”
“我生下来了。是个女孩。”
“我把她放在幸福路口,我知道会有人捡走。”
“我对不起你,老张。”
“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你别找她,让她好好活着。”
“你也要好好活着。”
录音结束。
我坐在沙发上,没动。
刘大彪老婆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我没接。
“你老婆死前,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。”她说,“她说她后悔了,想把孩子要回来,但刘大彪不让。刘大彪说,要是她敢认,就把孩子也弄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就出车祸了。”
“车祸是刘大彪干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他那几天确实不对劲,老打电话,说有人要弄他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录音笔我拿走。”
“行。”
走到门口,她叫住我。
“老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刘大彪死的那天晚上,他接了个电话,很生气,说‘你他妈别逼我’。然后他就出门了,再没回来。”
“谁打的电话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号码我记下来了。”
她递给我一张纸条。
我看了眼号码。
不认识。
但我记住了。
出门上车,我打那个号码。
没人接。
再打。
关机。
我坐在车里,看着录音笔。
脑子里就一句话。
她是我老婆。
她受了那么多苦。
我却什么都不知道。
手机响了。
林小满。
“爸,你拿到录音笔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
“里面说了什么?”
我沉默。
“爸?”
“你妈说,”我顿了一下,“你是她的女儿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”我说,“她爱你。”
电话那头没声音。
然后我听见她哭了。
“爸,我想见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火。
车启动。
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。
‘你也要好好活着。’
我踩油门。
车冲出去。
路上我一直在想。
那个号码是谁的。
刘大彪死前接的电话。
是不是同一个人。
如果是。
那这个人,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