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赶到医院的时候。
老王已经没了。
白布盖着。
赵磊站在走廊里，眼圈红红的。
“陈姨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上午十点。”赵磊说，“他儿子打电话给我，说老王走之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。”
陈秀兰愣了一下。
“念叨我？”
“嗯。”赵磊递过来一张纸，“这是他儿子在他枕头底下找到的。”
纸皱巴巴的。
像是被攥过很多次。
陈秀兰展开。
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。
“秀兰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举报你摊子的人不是我。”
“是刘建国。”
陈秀兰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他让我举报的。”
“说这样就能逼你走。”
“我没答应。”
“他就找人冒充我。”
陈秀兰抬起头。
看着赵磊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赵磊摇头。
“真的。”
“老王他儿子说，老王一直心里过不去。”
“觉得对不起你。”
陈秀兰把纸折好。
塞进口袋里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找刘建国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陈秀兰转身就走。
赵磊跟上来。
“陈姨，你别冲动。”
“我没冲动。”陈秀兰说，“我就是想问问。”
“问他什么？”
“问他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“我卖我的豆花。”
“他拆他的巷子。”
“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“他凭什么搞我？”
赵磊没说话。
两人走出医院。
阳光刺眼。
陈秀兰眯着眼睛。
“陈姨。”赵磊突然开口，“其实……”
“其实什么？”
“其实刘建国。”
“他昨天来找过我。”
陈秀兰停下脚步。
“找你？”
“嗯。”赵磊说，“他说，他想让你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赵磊顿了顿，“因为你在这里，他总觉得欠着。”
“欠着？”
“欠着我爸。”
陈秀兰冷笑一声。
“他欠的是你爸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
“他要是真觉得欠。”
“就把坟迁回去。”
“别搞这些下三滥。”
赵磊低下头。
“他说了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坟可以迁。”
“但是有条件。”
陈秀兰看着他。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让你。”
“离开这条巷子。”
陈秀兰愣住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卧槽。”
“他这是拿你爸的坟来要挟我？”
赵磊没说话。
陈秀兰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。”
“他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她转身往前走。
赵磊跟在后面。
“陈姨，你别去。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陈秀兰说，“不是为了我。”
“是为了老王。”
“也是为了你爸。”
赵磊沉默。
两人走了一段路。
陈秀兰突然停下。
“赵磊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爸当年。”
“为什么要救刘桂芳？”
赵磊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刘桂芳说。”陈秀兰说，“你爸什么都没图。”
“就是看到了。”
“就背她去卫生院了。”
“可我不信。”
赵磊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不信？”
“因为。”陈秀兰说，“那天晚上。”
“你爸本来是要去喝酒的。”
“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刘桂芳家门口。”
赵磊愣住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。”陈秀兰说，“这里面肯定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秀兰说，“但我会问清楚的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。
赵磊站在原地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很长。
他突然觉得。
这个老太婆。
比他想象中。
要倔得多。
也聪明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