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走到老王家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她推门进去。
老王正坐在院子里。
面前摆着一本旧账本。
“来了?”老王头也不抬。
“嗯。”陈秀兰说,“你举报我的?”
老王翻了一页账本。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王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知道赵大勇。”
“欠我多少钱吗?”
陈秀兰愣了一下。
“多少?”
“三千。”老王说,“二十年前的三千。”
“够买半条命了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“他当年说是去救人。”老王声音发抖,“可人呢?”
“人没了。”
“钱也没了。”
“我老婆生病那会儿。”
“我连药都买不起。”
陈秀兰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你恨他。”
“恨。”老王说,“连你一起恨。”
“你们都知道他欠钱。”
“可谁也不说。”
陈秀兰走到他面前。
“老王。”
“你老婆的病。”
“后来怎么样了?”
老王没说话。
眼泪掉在账本上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,“十年前走的。”
陈秀兰沉默。
院子里的风很轻。
轻得让人心慌。
她突然伸手。
拿过账本。
翻了翻。
里面密密麻麻。
全是赵大勇的名字。
每一笔。
都写得很用力。
“这账。”陈秀兰说,“我来还。”
老王抬起头。
“你?”
“对。”陈秀兰说,“我卖豆花。”
“一天赚不了多少。”
“但能还一点是一点。”
老王愣住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陈秀兰说,“赵大勇欠你的。”
“我替他还。”
“他救过刘桂芳。”
“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老王看着她。
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知道。”他说,“赵大勇当年。”
“为什么要救刘桂芳吗?”
陈秀兰摇头。
“因为。”老王说,“刘桂芳是他妈。”
陈秀兰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亲妈。”老王说,“刘建国是他亲哥。”
“赵大勇不姓赵。”
“他姓刘。”
陈秀兰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赵大勇……”
“被过继了。”老王说,“刘桂芳当年穷。”
“养不起两个儿子。”
“就把小的送人了。”
“赵大勇一直知道。”
“可他从来没认过。”
陈秀兰蹲下来。
捡起账本。
手在抖。
“所以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刘建国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王说,“刘桂芳没敢说。”
“赵大勇也不让说。”
“他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刘建国觉得亏欠。”老王说,“怕他过不好。”
陈秀兰闭上眼睛。
眼泪流下来。
“离谱。”她说,“太离谱了。”
老王没说话。
院子里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陈秀兰睁开眼。
“这账。”她说,“我还是还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陈秀兰说,“赵大勇是我看着长大的。”
“他欠的。”
“就是我的。”
她把账本放在桌上。
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突然停下。
“老王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。”陈秀兰说,“来喝豆花。”
“我请客。”
老王没说话。
陈秀兰走出院子。
阳光刺眼。
她眯起眼睛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得去找刘桂芳。
现在就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