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跑回小屋。
林秀兰坐在门槛上抽烟。
地上那摊水。
红的。
像血。
又像红布上掉下来的颜色。
“你……”沈伯喘着气。“你到底是人是鬼?”
林秀兰没说话。
她吐了口烟。
“你逗我呢?”沈伯说。“三十年前我救你,你说我救的是尸体?”
林秀兰把烟头掐灭。
站起来。
“我骗你的。”她说。
“啥?”
“那个红裙女人。”林秀兰说。“她不是我。”
沈伯脑子更乱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说。“你刚才不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的是。”林秀兰打断他。“你救的那个女人,不是我。”
沈伯愣住。
“啥意思?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林秀兰说。“你跳河救人的时候,河里有两个人。”
“两个?”
“一个是我。”林秀兰说。“另一个,是穿着红裙子的女人。”
沈伯感觉后背发凉。
“你救上来的是我。”林秀兰说。“那个女人,沉下去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沈伯说。“我明明只看到一个人。”
“因为你只看到了我。”林秀兰说。“那个女人在水底下。”
沈伯想起刚才河边的红裙女人。
“那她……”
“她一直在河里。”林秀兰说。“等了三十年。”
沈伯腿软了。
他扶着门框。
“她等啥?”
“等你。”林秀兰说。“等你再撑一次船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。”林秀兰看着他。“她是你前妻。”
沈伯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扯淡。”他说。“我前妻叫林秀兰,就是你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林秀兰说。“我骗了你三十年。”
沈伯盯着她。
“你叫啥?”
“我叫陈小满。”林秀兰说。
沈伯往后退。
“卧槽。”他说。“那你为啥要装成林秀兰?”
“因为。”林秀兰——不,陈小满说。“真正的林秀兰,三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沈伯感觉天旋地转。
“死在河里。”陈小满说。“穿着红裙子。”
沈伯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夜晚。
他跳下河。
抓住一个女人。
拖上岸。
她吐了几口水。
醒了。
“你救的是我。”陈小满说。“但林秀兰的尸体,一直沉在河底。”
“你为啥要骗我?”沈伯说。
“因为。”陈小满说。“我喜欢你。”
沈伯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陈小满说。“我是来跳河的。”
“你也跳河?”
“嗯。”陈小满说。“我前男友结婚了。”
沈伯想起陈小满——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。
“你……”
“对。”陈小满说。“我就是那个红裙女人。”
“但你明明……”
“我跳河那天。”陈小满说。“遇到了林秀兰。”
“她也跳河。”陈小满说。“我们俩一起跳的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陈小满说。“你救了我。”
“林秀兰呢?”
“她沉下去了。”陈小满说。“我冒充了她。”
沈伯瘫坐在地上。
“为啥?”
“因为。”陈小满说。“你救我的时候,喊的是林秀兰的名字。”
沈伯想起来了。
他跳河的时候。
看到那个女人的脸。
像他前妻。
所以他喊了林秀兰。
“我喊的是林秀兰。”沈伯说。“但你……”
“我长得像她。”陈小满说。“所以我冒充了她。”
沈伯闭上眼睛。
三十年了。
他以为跟前妻复婚了。
结果全是假的。
“那真正的林秀兰呢?”沈伯问。
陈小满没说话。
她指了指门外。
沈伯转头。
看见那个红裙女人站在门口。
浑身湿透。
“是我。”女人说。
沈伯浑身发抖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女人说。“你喊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但你救的是她。”
“我等了三十年。”
“等你再撑一次船。”
“带我过河。”
沈伯站起来。
腿还在抖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撑。”
他往渡口走。
陈小满跟在后面。
红裙女人飘在后面。
河面上。
雾散了。
渡船还在。
沈伯跳上船。
拿起竹篙。
“上来吧。”他说。
红裙女人上了船。
陈小满也上了船。
沈伯撑开船。
往河心去。
水底下。
有声音在响。
像哭。
又像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