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撑着船。
竹篙入水。
河心。
水底下那个声音越来越响。
像有人在说话。
又像有人在哭。
红裙女人坐在船头。
她没动。
陈小满蹲在船尾。
手在发抖。
“你听到了吗?”沈伯问。
红裙女人转头看他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她说。“你也是这么问的。”
沈伯愣住。
“三十年前?”他说。“我没见过你。”
“你见过。”红裙女人说。“那天晚上。你跳河救人。救的是林秀兰。”
“但我。”她说。“也在水里。”
沈伯手里的竹篙差点脱手。
“你也在水里?”
“我在水底下。”红裙女人说。“你踩到我了。”
沈伯脸白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说。“你别吓我。”
红裙女人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我不是人。”她说。“我是河里的东西。”
“三十年前。你救林秀兰的时候。我就在她下面。”
“你踩了我一脚。”
“我就跟着你。”
“跟了三十年。”
沈伯瘫坐在船上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。“你不是林秀兰?”
“不是。”红裙女人说。“我是河里的东西。”
“我一直在等你撑船。”
“等你带我过河。”
陈小满站起来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冒充林秀兰?”她问。
“因为。”红裙女人说。“我只有变成她。他才会撑船。”
“我试过别的样子。”
“他不理我。”
沈伯浑身发抖。
“那林秀兰呢?”他问。“她真的回来了吗?”
红裙女人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“她嫁人之后。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你儿子沈明。也是我写的信。”
“我让他回来的。”
沈伯哭了。
“为啥?”他说。“你为啥要这样?”
红裙女人看着他。
“因为。”她说。“三十年前。你救人的时候。”
“喊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但我不是人。”
“所以你没看见我。”
水底下。
声音越来越大。
像几百个人在说话。
沈伯低头看河面。
水是黑的。
很深。
“你到底想干嘛?”他问。
红裙女人站起来。
“带我过河。”她说。“过了河。我就不会再缠着你。”
“你儿子。你前妻。都会好好活着。”
“不然。”
她指了指水下。
“他们都得下来陪我。”
沈伯擦掉眼泪。
拿起竹篙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我撑。”
他用力撑船。
船往河心走。
水底下的声音突然停了。
安静得像死了一样。
沈伯心里发毛。
但他没停。
船到了河心。
红裙女人站起来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她跳进水里。
没溅起一点水花。
沈伯和陈小满看着河面。
水面上。
漂起一块红布。
上面写着。
“谢谢你。”
沈伯把红布捞起来。
手在抖。
陈小满看着他。
“她走了?”她问。
沈伯点头。
但他知道。
河底下。
还有别的东西。
在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