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盯着面前这人。
他叫陈七，以前是刘半城护院，沈默见过两面。
“刘半城派你来？”沈默问。
陈七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“沈爷，我家老爷说，之前的事都是误会。”
沈默接过信，拆开看。
信上字不多。
刘半城说他知道知府勾结流寇的事，以前不敢吱声，现在沈默把知府打跑了，他愿意出钱出粮，帮沈默守城。
末尾还写了句：之前多有得罪，沈爷别往心里去。
沈默把信折好，塞进怀里。
“他什么意思？”
陈七挠挠头，“老爷说，这县城不能乱，乱了对谁都没好处。他愿意跟沈爷合作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知府的人已经跑光了，城墙下躺着十几具尸体。
赵婉儿从城门口探出头，“沈默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她跑过来，看见陈七，愣了一下，“这位是？”
“刘半城的人。”沈默说。
赵婉儿脸色变了，“那个奸商？他来干什么？”
陈七赶紧摆手，“赵小姐别误会，我家老爷是来帮忙的。”
“帮忙？”赵婉儿冷笑，“他之前不是要拆高炉吗？”
陈七缩了缩脖子。
沈默摆摆手，“先别吵。”
他转头看陈七，“你回去告诉刘半城，合作可以，但他得先拿点诚意出来。”
“什么诚意？”
“粮食，银子，还有。”沈默顿了顿，“他得把之前吞的官田吐出来。”
陈七脸色一苦，“这……我做不了主。”
“那就让能做主的人来谈。”沈默说，“明天下午，我在高炉那边等他。”
陈七点点头，转身跑了。
赵婉儿皱眉，“你真信他？”
“不信。”沈默说，“但刘半城这时候派人来，说明他怕了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我做大。”沈默看着远处，“知府跑了，县城没人管，谁手里有枪谁说了算。”
赵婉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先稳住。”沈默说，“修城墙，造武器，把县城守住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沈默没回答。
他心里清楚，知府虽然跑了，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这县城，迟早还得打一仗。
……
第二天下午，沈默在高炉那边等刘半城。
李大山在旁边打铁，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出去老远。
“你说刘半城真会来？”李大山问。
“会。”沈默说，“他精着呢。”
李大山擦把汗，“我真服了，之前还喊打喊杀的，现在倒贴上来了。”
沈默笑了笑。
这世道，谁拳头大谁说了算。
等了大约半个时辰，远处来了一顶轿子。
轿子停在高炉前，刘半城掀帘子下来。
他穿着绸缎袍子，脸上挂着笑，“沈爷，久等了。”
沈默没动，“刘老板，坐。”
刘半城也不客气，一屁股坐在石头上。
“沈爷，昨天的事我听说了。”他说，“你一个人打退知府上百人，厉害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沈默说。
刘半城摆摆手，“别谦虚。这县城，以后还得靠沈爷。”
沈默盯着他，“刘老板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你想合作，总得拿出点诚意。”
刘半城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，“一万两，先给沈爷当军费。”
沈默没接。
“还有呢？”
刘半城咬咬牙，“官田的地契，我明天让人送来。”
“粮食呢？”
“先调五百石。”
沈默点点头，“行。”
他接过银票，“刘老板，合作愉快。”
刘半城松了口气，“那沈爷，这县城的安全……”
“我盯着。”沈默说，“你放心，只要有我在，没人敢乱来。”
刘半城笑了，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他又聊了几句，起身告辞。
等轿子走远，李大山凑过来，“真跟他合作？”
“暂时。”沈默说，“咱们现在缺钱缺粮，先稳住他。”
“那以后呢？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。
刘半城这人，能用，但得防着。
……
晚上，沈默回到住处。
赵婉儿正在清点物资。
“回来了？”她头也不抬，“刘半城给了多少？”
“一万两。”
赵婉儿抬起头，“这么多？”
“他怕死。”沈默说，“现在县城乱，他那些铺子、田地，都得靠咱们保。”
赵婉儿想了想，“那你打算怎么用这笔钱？”
“买铁，买粮食，招人。”沈默说，“先把高炉扩大，多造些火枪和手榴弹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。”沈默顿了顿，“等知府回来。”
赵婉儿脸色一紧，“他还会回来？”
“肯定。”沈默说，“他跑了，但不会跑远。他肯定在等援军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沈默笑了笑。
“等着。”他说，“等他来送死。”
赵婉儿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她突然觉得，眼前这个人，跟之前不一样了。
……
第二天，沈默开始忙活。
他让李大山带人扩建高炉，自己则带着几个衙役去城外招人。
县城里不少青壮年愿意来干活，管饭，还给工钱。
沈默挑了三四十个，带回高炉那边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跟着我干。”沈默说，“管吃管住，每个月二两银子。”
“但有一条。”他扫了一圈，“谁要是偷奸耍滑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众人连忙点头。
沈默安排他们去搬铁料、砌炉子。
忙了一天，高炉总算有了点样子。
晚上，沈默坐在地上，累得不想动。
赵婉儿端了碗粥过来，“吃点东西。”
沈默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“你说。”他突然开口，“我这么做，到底对不对？”
赵婉儿一愣，“什么对不对？”
“造武器，拉队伍。”沈默说，“我本来只想混吃等死，结果越陷越深。”
赵婉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觉得。”她说，“你做得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赵婉儿看着他，“你不做，别人也会做。与其让别人乱来，不如你来。”
沈默笑了笑。
“说得对。”
他喝完粥，站起来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……
三天后，高炉扩建完成。
沈默签到获得了一批水泥，正好用来加固城墙。
他带着人，开始修城墙。
县城里的人听说沈默在修城墙，不少人主动来帮忙。
“沈爷，您这是干大事的人。”一个老汉说，“咱们信您。”
沈默笑笑没说话。
他心里清楚。
这县城，不过是开始。
但既然开始了，就不能停下来。
他抬头看天。
远处，似乎有乌云在聚集。
暴风雨，快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