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跟着王千户下了城墙。
县城外,一队骑兵列阵。
盔甲锃亮。
马刀反光。
沈默心里一沉。
这是正规军。
不是流寇能比的。
王千户翻身上马,“你,坐后面那辆板车。”
沈默没动。
“我要确认我的人安全。”他说。
王千户皱眉。
“我说了,派兵守着。”
“我要亲眼看到。”沈默说。
王千户盯着他,半晌,挥了挥手。
一个百户跑过来。
“去,把高炉那边围起来。”王千户说,“没我的令,谁都不准动。”
百户领命去了。
沈默这才上了板车。
赵婉儿坐在他旁边。
“你真信他?”她又问。
“不信。”沈默说,“但拖一天是一天。”
他顿了顿,“至少,知府不敢动我的人了。”
赵婉儿没说话。
板车颠簸着往前。
走了大概两个时辰。
路边开始出现农田。
然后是村庄。
村庄里,有人在哭。
沈默探头看。
几间房子烧了。
尸体横在路边。
“流寇干的?”他问。
王千户没回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是官军。”
沈默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巡抚大人的意思。”王千户说,“有些村子,通匪。”
沈默心里一紧。
他不再问了。
到了府城。
天已经黑了。
巡抚衙门灯火通明。
沈默被带进大堂。
一个中年人坐在案后。
穿着绯袍。
脸色阴沉。
旁边站着知府。
知府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王千户拱手,“巡抚大人,人带来了。”
巡抚抬头,看着沈默。
“你,就是那个造火枪的?”
沈默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你杀了流寇头目?”
“是。”
“还抓住了知府?”
沈默看了知府一眼。
“是。”
巡抚冷笑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他突然拍案。
“你知不知道,知府是我的门生?”
沈默心里一沉。
完了。
这是要翻脸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大人,知府通匪。”他说,“证据确凿。”
“证据?”巡抚冷笑,“什么证据?”
沈默从怀里掏出几封信。
“这是知府和流寇头目的往来信件。”他说,“还有账本,记录了他分赃的银子。”
巡抚接过,翻了翻。
脸色变了。
他抬头,盯着知府。
“你,干的好事。”
知府扑通跪下。
“大人,我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巡抚说。
他转头,对王千户说,“把知府关起来。”
王千户领命,拖着知府出去。
大堂里,只剩下沈默和巡抚。
巡抚看着他。
“你,想要什么?”
沈默一愣。
“我什么都不要。”他说,“只想活命。”
巡抚笑了。
“你造的那些东西,不错。”他说,“火枪,手榴弹,水泥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要你,帮我做事。”
沈默心里一动。
“做什么?”
“造军械。”巡抚说,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三个月内,给我造出五百支火枪。”
沈默沉默。
“我的人呢?”
“你的人,我派人保护。”巡抚说,“你那个高炉,我拨银子扩建。”
沈默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巡抚点头。
“明天,你回去。”他说,“我会派王千户跟你一起。”
“还有,知府的事,到此为止。”
沈默心里一沉。
这是要灭口。
但他没说话。
出了大堂。
赵婉儿迎上来。
“怎么样?”
沈默摇头。
“不好说。”他说,“巡抚,比知府难对付多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至少,暂时没事。”
赵婉儿看着他。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沈默苦笑。
“我快累死了。”他说,“真想睡一觉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但明天,还得回去。”
赵婉儿没说话。
夜色里,她握住了他的手。
沈默一愣。
他没抽开。
第二天一早。
沈默被叫醒。
王千户站在门口。
“巡抚大人有令。”他说,“你,即刻回县城。”
沈默爬起来。
“我的人呢?”
“都在。”王千户说,“但有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昨晚,有人想劫狱。”王千户说,“知府,差点被救走。”
沈默心里一紧。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千户说,“但巡抚大人怀疑,是你的人。”
沈默愣住了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说,“我的人都在县城。”
王千户看着他。
“最好不是。”他说,“否则,你我都得死。”
沈默心里一沉。
这趟浑水,越趟越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