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面馆的门。
舅舅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一碗面，没动。
他抬头看我，嘴角挂着笑。
“来了？”
“坐。”
我坐下，没点东西。
“怎么，怕我下毒？”
“有话直说。”
“行。”
他放下筷子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妈那事，我不管了。”
“但钱，必须给。”
“二十万，一分不能少。”
“我没那么多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“你爸不是有存款吗？”
“他给了我妈治病。”
“那是你妈，不是我妈。”
“你……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舅，你非要这样？”
“我怎样了？”
“我替你们家操心这么多年，现在你妈病了，我拿点钱怎么了？”
“那是借。”
“借？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冷。
“你爸当年走的时候，谁管过你们？”
“现在倒好，他回来了，你就忘了谁养你长大的？”
“我没忘。”
“但你也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什么？”
“不能趁火打劫。”
“打劫？”
他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差点翻倒。
“我打劫？”
“你问问你妈，这些年她看病我垫了多少钱？”
“你问问她！”
“我垫的钱，够买你这条命了！”
“你……”
我站起来，盯着他。
“那你想怎样？”
“我说了，二十万。”
“拿不出来，就别怪我翻脸。”
“翻脸？”
“你还能怎样？”
“我……”
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个号。
“喂，是顾建国吗？”
“我是你大舅子。”
“你儿子在我这儿，你要不要听听？”
我愣住了。
他开了免提。
电话那头，老顾的声音传过来：
“小顾？”
“爸……”
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舅他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
“我马上过来。”
“爸！”
“别来！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不敢怎样。”
老顾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欠他的，我来还。”
“你别掺和。”
舅舅挂了电话，看着我。
“听到了？”
“你爸说他还。”
“行啊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，他拿什么还。”
我咬着牙。
“你等着。”
“我回去拿钱。”
“别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“我怕你跑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他站起来，推了我一把。
我踉跄了一下。
“别碰我。”
“走吧。”
他又推了一下。
我回头瞪他。
“你再碰一下试试？”
“哟，长本事了？”
他抬手，一巴掌扇过来。
我躲开了。
“妈的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“你跟你爸一个德性。”
“怂包。”
我攥着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们爷俩，都是怂包。”
“当年你爸跑，现在你躲。”
“有本事，你打我啊？”
我盯着他。
手在抖。
“打啊！”
“不打是吧？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二十万，明天之前，送到我家。”
“不然，你妈那病……”
“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我站在原地。
腿发软。
面馆老板探出头：
“小伙子，没事吧？”
“要不要报警？”
“不用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谢谢。”
我走出面馆。
太阳还是很大。
晒得人发晕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顾。
“儿子，你在哪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别过来。”
“他走了。”
“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……”
“明天之前，送二十万到他家。”
“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怎样？”
“不然……我妈的病……”
“他敢！”
老顾的声音突然高了。
“他敢动你妈一根手指头，我跟他拼命！”
“爸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
“有我呢。”
“你在哪？”
“我过来找你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
“说地方。”
我报了面馆的名字。
挂了电话。
我蹲在路边。
太阳晒得后背发烫。
但心里，凉飕飕的。
二十万。
上哪弄去？
老顾来了。
他跑着来的。
满头汗。
“儿子。”
“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他打你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喘着气。
“钱的事，你别管。”
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你怎么想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去借。”
“跟谁借？”
“李姨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有钱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不能让你借她的钱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“我去工地。”
“不行！”
我喊出来。
“你不能去工地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
“你去？”
“你去哪？”
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找他？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谈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我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把房子卖了。”
“房子？”
“哪来的房子？”
“我妈留给我的。”
“那个老房子。”
“值不了多少钱。”
“但能凑一点。”
老顾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儿子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妈知道，会心疼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没办法。”
“现在只能这样。”
老顾沉默了。
半天，他说：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行。”
我们俩蹲在路边。
太阳晒着。
谁也没说话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李姨发来的微信：
“小顾，你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他哭了。”
“他说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们怎么了？”
我没回。
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
“拿房产证。”
老顾站起来。
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走。”
我们俩并肩往回走。
谁也没再说话。
但我知道。
这条路。
得走下去。
不管多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