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一夜没回来。
我坐在出租屋里，盯着冰箱上的便签。
上面还写着：
“鱼在冰箱里，明天炖了给你妈送去。”
字歪歪扭扭的。
像他这个人。
我打了十几通电话。
关机。
凌晨三点，我躺床上，翻来覆去。
脑子里全是舅舅那句话。
“十万。”
“三天。”
老顾能有什么办法？
他一个月工资四千五。
存款全给了我妈。
连盖房的钱都没了。
我越想越怕。
天亮的时候，我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被手机吵醒。
是老顾。
“喂。”
“爸！你哪去了？”
“我在医院。”
“你妈这边……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来了再说。”
他挂了。
我赶紧洗脸，出门。
路上买了两个包子，一边走一边啃。
到医院的时候，老顾在走廊站着。
脸色很难看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舅……昨晚又来了。”
“来干嘛？”
“他跟你妈谈了一晚上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老顾没说话。
他掏出烟，又放回去。
“他说。”
“十万，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“不然就闹。”
“闹到单位，闹到老家。”
“让你妈没脸做人。”
我火了。
“他凭什么？”
“那是他亲姐！”
老顾苦笑。
“钱能解决的事，都不是事。”
“可你哪来十万？”
“我……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找李姨借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李姨？”
“她哪来那么多钱？”
“她攒的。”
“本来打算给她儿子买房。”
“先借我用用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爸，你疯了吧？”
“你拿什么还？”
“慢慢还。”
“我还能干几年。”
“实在不行……”
“我去工地。”
“工资高。”
我看着他。
头发白了一半。
脸上褶子一道一道的。
他才五十出头。
看起来像六十多。
“不行。”
“我不能让你去工地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我沉默了。
半天，我说：
“我去找他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让他别闹了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他那种人，能听你的？”
“试试。”
“不行再说。”
老顾看着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儿子。”
“别去。”
“你舅那人……”
“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我怕他伤着你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长大了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老顾在身后喊我。
我没回头。
出了医院，我给舅舅打电话。
响了很久，他接了。
“喂？”
“舅，是我。”
“小顾啊。”
“怎么，想通了？”
“钱准备好了？”
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见面说。”
“行啊。”
“老地方。”
“楼下那个面馆。”
“中午十二点。”
他挂了。
我站在医院门口。
太阳很大。
晒得人发晕。
我攥着手机，手心全是汗。
这事。
必须有个了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