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七点到的医院。
病房门开着。
老顾坐在床边。
我妈靠在枕头上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我敲门。
老顾站起来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妈朝我笑。
“小顾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过去。
把塑料袋放床头柜上。
“煎蛋。”
“还热的。”
老顾看着我。
“你做的？”
“嗯。”
他伸手。
拿了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没说话。
我妈也拿了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“好吃。”
我坐椅子上。
“你妈说想吃。”
“我就做了。”
老顾又咬了一口。
“咸了点。”
“下次少放盐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哦。”
我妈瞪他。
“你管咸不咸。”
“儿子做的。”
“你闭嘴吃。”
老顾低头。
“吃。”
“我吃。”
气氛突然松了。
我掏出手机。
假装看消息。
其实不知道看什么。
李姨发微信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今天没洗草莓。”
“他说你买。”
我回：
“买了。”
“在袋子里。”
李姨：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一家子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老顾抬头。
“笑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李姨夸你。”
我妈看过来。
“李姨？”
“楼下那个？”
“嗯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老顾清了清嗓子。
“她人挺好。”
“帮了不少忙。”
我妈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气氛突然安静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洗草莓。”
拿着袋子出门。
走廊里。
碰到护士。
“你是顾女士的儿子？”
“嗯。”
护士笑。
“你爸昨天哭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？”
我愣住。
“知道。”
护士点头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一家人。”
我走进水房。
打开水龙头。
洗草莓。
水很凉。
我脑子里全是护士那句话。
“你爸昨天哭了。”
操。
不是吧。
又哭。
我洗完草莓。
端着盘子回病房。
推开门。
老顾在削苹果。
我妈在看他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我把草莓放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
我妈拿了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“甜。”
老顾也拿了一个。
咬了一口。
“嗯。”
我坐回椅子上。
看着他们。
我妈突然说：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说。”
“他以后不走了。”
我抬头。
“嗯。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你信吗？”
我转头看老顾。
老顾低着头。
削苹果的手停了。
“信。”
我说。
老顾没抬头。
但他的手动了。
继续削苹果。
我妈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咬了一口草莓。
“你做的煎蛋。”
“下次少放盐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老顾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妈。
我妈接过去。
咬了一口。
“甜。”
老顾说：
“我挑的。”
我妈瞪他。
“你挑的苹果。”
“你挑的草莓。”
“你挑的啥都甜。”
老顾笑了。
我看着他笑。
心里突然有点堵。
这老头。
笑起来还挺好看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老顾看我。
“别走远。”
“中午一起吃饭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老顾发微信。
“爸。”
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。”
等了一会儿。
老顾回：
“滚。”
我笑了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老顾。
“中午吃啥？”
“你妈说想吃鱼。”
我回：
“行。”
“我去买。”
老顾：
“不用。”
“我去。”
“你陪着你妈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愣住。
“你陪着你妈。”
这句话。
我等了二十四年。
我回：
“好。”
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转身。
往回走。
走到病房门口。
听见里面。
我妈在笑。
我推开门。
老顾在给她讲什么。
我妈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我走进去。
“爸。”
“你中午去买鱼。”
“我陪我妈。”
老顾看着我。
点了下头。
我妈看着我。
眼眶红了。
我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“妈。”
“别哭。”
“以后我都在。”
我妈抓住我的手。
“嗯。”
老顾站起来。
“我去买鱼。”
“你们聊。”
他走出病房。
门关上。
我妈看着我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变了。”
我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变了。”
我妈擦了擦眼睛。
“变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变好了。”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落在病床上。
落在我妈脸上。
她笑了一下。
“你爸说。”
“以后过年。”
“三个人一起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三个人。”
我妈捏了捏我的手。
“你爸说。”
“他这辈子。”
“最对不起的人。”
“是你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妈看着我。
“你不怪他？”
我摇头。
“不怪。”
“早就不怪了。”
我妈又哭了。
我抱住她。
“妈。”
“别哭了。”
“以后。”
“咱们一家三口。”
“好好过。”
我妈在我肩膀上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好好过。”
我松开她。
给她递纸巾。
“妈。”
“你中午想吃什么鱼？”
我妈擦着眼泪。
“鲫鱼。”
“你爸炖的鲫鱼汤。”
“好喝。”
我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让他炖。”
我妈笑了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老顾发微信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说想喝鲫鱼汤。”
老顾回：
“好。”
“我买鲫鱼。”
我回：
“多买一条。”
“我也喝。”
老顾：
“滚。”
“买三条。”
我笑了。
手机又亮了。
是老顾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盯着那三个字。
愣住。
然后回：
“不客气。”
“爸。”
发完。
我把手机放口袋里。
看着我妈。
“妈。”
“你睡一会儿。”
“我在这儿。”
我妈点头。
闭上眼睛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。
她嘴角带着笑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看着窗外。
楼下。
老顾拎着袋子。
往菜市场走。
我笑了。
手机震动。
李姨发微信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刚才在楼下。”
“笑了一路。”
我回：
“我知道。”
李姨：
“不是吧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我回：
“他是我爸。”
李姨发了个大拇指。
我放下手机。
看着窗外。
阳光真好。
以后。
会更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