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病房里。
我妈睡着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李姨发的。
“小顾，你爸刚才买鱼的时候，跟卖鱼的大姐吵起来了。”
我皱眉。
“为啥？”
李姨：“那大姐说鲫鱼不新鲜，你爸非说新鲜。大姐说那你自己挑，你爸挑了半天，最后说三条都要了。大姐笑他，你爸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然后呢？”
李姨：“然后你爸拎着鱼走了，走一半又回去，问大姐炖鲫鱼汤要不要放姜。大姐说放。你爸又问放几片。大姐说三片。你爸认真记下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老头。
我回：“李姨，你咋知道的？”
李姨：“我在旁边买菜啊。你爸那样子，跟个小学生似的。”
我笑出声。
我妈醒了。
“笑啥？”
我把手机给她看。
我妈看完，也笑了。
“你爸就那样。”
“以前追我的时候，也是问东问西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。”
“你后悔吗？”
我妈愣了一下。
“后悔啥？”
“后悔跟他离婚？”
我没说话。
我妈叹了口气。
“后悔过。”
“但更多是后悔当初让他走。”
“那时候年轻，觉得一个人也能过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，有些东西，没了就是没了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现在呢？”
我妈笑了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他回来了。”
“虽然还是那么怂。”
我笑了。
病房门开了。
老顾拎着袋子进来。
袋子鼓鼓的。
三条鲫鱼。
他看见我妈醒了。
有点紧张。
“醒了？”
“饿不饿？”
“我马上炖汤。”
我妈看他一眼。
“你买了姜没有？”
老顾一愣。
“买了。”
“三片。”
我妈笑了。
“三片？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鲫鱼汤至少放五片。”
老顾脸红了。
“那我再去买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吧。”
“你在这儿陪我妈。”
老顾看我一眼。
“行。”
我出门。
走廊里。
李姨还在。
她看见我。
“小顾，你爸刚才在楼下，又哭了。”
我停住。
“又哭了？”
李姨点头。
“洗草莓的时候。”
“一边洗一边抹眼泪。”
“我问咋了。”
“他说，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离开。”
“现在回来了。”
“就不走了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李姨拍拍我肩膀。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
“就是嘴笨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去菜市场。
买了姜。
五片。
回来的时候。
病房里。
老顾坐在床边。
我妈靠在床头。
两人没说话。
但气氛不尴尬。
我把姜递给老顾。
“五片。”
老顾接过去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去炖汤。”
我妈说：“别炖太咸。”
老顾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下来。
看着我妈。
“妈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。”
“要不要跟爸说？”
我妈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他知道。”
“他心里都明白。”
我沉默。
手机震了。
是老顾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刚才说。”
“她喜欢我炖的汤。”
我笑了。
回：“那你好好炖。”
老顾：“嗯。”
“儿子。”
“还有事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回：“不客气。”
“爸。”
发完。
我抬头。
我妈在笑。
窗外的阳光。
照进来。
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