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医院走廊。
消毒水味道冲得我想吐。
医生翻着CT片子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沈小姐,顾衍母亲的情况……”
“不乐观。”
“肝部那个阴影,不是囊肿。”
“是肿瘤。”
“恶性。”
我腿软。
扶住墙。
“多大?”
“两厘米。”
“位置不太好。”
“靠近血管。”
“手术风险高。”
“建议尽快介入治疗。”
“但病人情绪……”
“她不想治。”
“她说反正活够了。”
“不想拖累儿子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医生,您先别告诉她。”
“我去跟她说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顾衍那边。”
“也先瞒着。”
医生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?”
“这病拖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内,我一定让她同意治疗。”
“行吧。”
“三天。”
“超过三天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我知道什么意思。
我走出诊室。
手机震了。
顾衍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医院。”
“我妈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常规复查。”
“结果挺好。”
“医生让注意饮食。”
“我现在回去。”
“你别担心。”
挂掉电话。
我看着天花板。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没掉下来。
不能哭。
哭了就露馅了。
我走进病房。
顾母躺在床上。
看见我,笑了。
“棠棠来了。”
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胃有点炎症。”
“开点药就好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我骗你干嘛。”
“那你怎么哭了?”
我摸了下脸。
湿的。
靠。
“没哭。”
“就是被消毒水熏的。”
“眼睛酸。”
“哦。”
顾母没拆穿我。
她拍了拍床边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“棠棠。”
“其实我知道。”
“我这病,没那么简单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肝那边,医生一直说有问题。”
“但我不想查。”
“查出来又怎么样?”
“治不好。”
“还花钱。”
“顾衍那孩子,刚还完债。”
“我不想再拖累他。”
“阿姨……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。”
“顾衍遇到你,是他的福气。”
“但这事,你别掺和。”
“让我自己决定。”
“行吗?”
我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阿姨。”
“顾衍他……”
“他需要你。”
“我也需要你。”
“你不能就这样放弃。”
“手术费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你不用管。”
“你只要答应治疗。”
“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“棠棠……”
“阿姨,求你了。”
“就当是为了顾衍。”
“也为了我。”
顾母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如果哪天我真的不行了。”
“别让顾衍知道。”
“就说我走得很快。”
“没受什么罪。”
“让他别太难过。”
我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走出病房。
我靠在墙上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赵明远。
“你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我妈答应治疗了。”
“但肝上那个……”
“是恶性的。”
“两厘米。”
“手术风险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操。”
“这都什么事啊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先治。”
“钱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别。”
“我这儿还有点存款。”
“你先拿着用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能解决。”
“沈晚棠。”
“你别逞强。”
“我没逞强。”
“行了,先挂了。”
“我回去跟顾衍说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他妈得了肝癌?”
“说他妈三年前就瞒着他?”
“又说?”
“他受得了吗?”
“那就不说。”
“瞒着。”
“能瞒多久瞒多久。”
“等手术做完。”
“等结果好起来。”
“再告诉他。”
“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“挂了。”
我挂掉电话。
走出医院。
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我站在路边。
看着来来往往的车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顾衍的电话又打进来。
“你在哪?”
“怎么还没回来?”
“在医院门口。”
“马上回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打车。”
“沈晚棠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我沉默。
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行了,我打车了。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
挂掉电话。
我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坐进去。
司机问我去哪。
我说了个地址。
车开了。
我看着窗外。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像时间。
像秘密。
一个接一个。
永远停不下来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赵明远发的消息。
“别硬撑。”
“我明天过来。”
我没回。
把手机塞回包里。
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顾母那句话。
“如果哪天我真的不行了。”
“别让顾衍知道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疼。
但比不上心里疼。
这操蛋的生活。
什么时候才是个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