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脑子还是懵的。
恶性。
肿瘤。
这两个字砸过来,像有人拿锤子往太阳穴上敲。
顾衍还握着我的手。
他的手冰凉,骨节发白,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飘。
“明天住院。”
“后天手术。”
“他说——”
他停住。
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发现得不算晚。”
“但位置不好。”
“靠近血管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什么叫靠近血管?
“能切干净吗?”
顾衍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血丝。
我忽然想起来,他今天一天没吃饭。
“你饿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
“去吃点东西。”
“晚棠。”
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在抖。
“我妈要是——”
“没有要是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你妈当年胃癌都能扛过来。”
“一个肝部肿瘤算什么。”
这话说得我自己都不信。
但必须说。
他需要听。
顾衍低下头。
额头抵在我肩膀上。
肩膀湿了一片。
他哭了。
我没动。
让他靠着。
走廊里有人经过,看了我们一眼,又走开。
搞毛啊,这医院走廊连个安静角落都没有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还等着你签字呢。”
“你在这哭什么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。
抬起头。
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我签。”
“那就去签。”
他点头。
我拉着他往医生办公室走。
他步子有点飘。
我握紧他的手。
医生在办公室里翻片子。
见我们进来,指了指对面椅子。
“家属?”
“我是他女朋友。”
我说。
顾衍看我一眼。
我没理他。
“手术方案我们讨论过了。”
“开腹切除。”
“但风险我跟你说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如果术中发现侵犯血管,可能会扩大切除范围。”
“甚至——”
医生顿了一下。
“可能需要肝移植。”
肝移植。
这三个字比肿瘤还重。
顾衍握着笔的手没动。
“有供体吗?”我替他说。
“目前没有。”
“但可以先排上队。”
“如果亲属匹配——”
医生看向顾衍。
“你父母血型?”
“我妈是O型。”
“我爸——”
他停了。
“他爸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顾衍声音很平。
“他跑了。”
“我六岁那年。”
医生没追问。
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。
“那就先手术。”
“术后看病理。”
“家属签同意书。”
顾衍接过笔。
手还在抖。
我按住他手腕。
“我来签。”
“你?”
“你不是说我是你女朋友吗?”
“女朋友算不算家属?”
医生看了我一眼。
“有结婚证才算直系亲属。”
“那现在领。”
顾衍愣了。
“晚棠。”
“怎么,你不愿意?”
“不是——”
“那就别废话。”
我拿过笔,在同意书上签了字。
沈晚棠。
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手也在抖。
但我没让他看出来。
医生收起同意书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手术。”
“今晚别吃东西。”
“你们也早点休息。”
我们出来。
走廊里灯已经暗了一半。
顾衍靠在墙上。
看着我。
“你真要跟我领证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等你妈手术完了再办?”
“那多耽误事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晚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拉着他往外走。
“先去吃饭。”
“然后回家拿户口本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他手机又响了。
是林悦。
他接起来。
“喂。”
“顾衍,阿姨情况怎么样?”
“恶性。”
“明天手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——我能去看看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顾衍——”
“林悦。”
他声音很平静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但不用了。”
挂断。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。
看着我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民政局。”
“现在?”
“你不是说现在吗?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搞毛啊。”
“民政局晚上不开门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也笑了。
“那明天。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
“行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十指相扣。
“晚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只有你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但握紧了他的手。
是啊。
他也只剩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