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愣在门口。
那趟车。
他每天坐的那趟末班车。
“不坐了。”他说，“今晚不坐。”
周小禾没再说话。
沈默走进厨房，打开冰箱。
鸡蛋。番茄。挂面。
他烧上水，切番茄，打鸡蛋。
动作很慢。
像在拖延什么。
水开了。
他把面下进去。
番茄炒出汁，加水，煮开。
面熟了。
他盛了两碗。
一碗多放了葱花。
他记得周小禾小时候爱吃葱花。
端着面走出来，周小禾已经坐起来了。
眼睛还是红的。
“吃吧。”沈默把面放在茶几上。
周小禾看了一眼。
“你放葱花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现在不吃葱花了。”
沈默愣了下。
“那……我给你挑出来？”
周小禾没说话，端起碗，低头吃。
一口。
两口。
突然哭了。
“爸，这面好难吃。”
沈默尝了一口。
确实难吃。
盐放多了。
“妈的。”他小声骂了句，“我重新煮。”
“不用。”周小禾又吃了一口，“将就吧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，一人一碗咸得要命的面。
谁都没说话。
吃完，周小禾把碗放下。
“爸，你失眠多久了？”
沈默想了想。
“离婚后吧。”
“三年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你没看过医生？”
“看了。”沈默说，“没用。”
周小禾看着他。
“你怕什么？”
沈默被问住了。
怕什么？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怕……一个人吧。”
周小禾点点头。
“我也怕。”她说，“所以我离家出走。”
沈默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周小禾也笑了。
笑完，她突然说：
“爸，你明天还上班吗？”
“上。”
“那我一个人在家？”
沈默想了想。
“你妈下午会来送校服。”
周小禾脸色变了。
“她能不来吗？”
“她说要来。”
“那我不见她。”
沈默没接话。
周小禾站起来，把碗端进厨房。
水龙头哗哗响。
沈默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
手机响了。
周敏发来微信：
“明天下午两点，我把校服放门口，不进去了。”
沈默看了眼厨房。
周小禾正在洗碗。
他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删了聊天记录。
周小禾洗完碗出来。
“爸，你手机给我看看。”
沈默一愣。
“干嘛？”
“看看你有没有偷偷联系我妈。”
沈默把手机递过去。
周小禾翻了翻。
“删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心虚？”
“我怕你多想。”
周小禾把手机还给他。
“你们大人，真离谱。”
她抱起枕头，走到沙发前。
“今晚我睡沙发。”
“不用，你睡床。”
“你失眠，睡床也睡不着。”她说，“我睡沙发，你躺床上，咱俩都能舒服点。”
沈默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来。
周小禾躺下，盖上毯子。
“爸，关灯。”
沈默关了灯。
黑暗中，他躺回床上。
眼睛睁着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晚上，还坐那趟车吗？”
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坐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沈默说，“有人在家等我。”
周小禾没再说话。
但沈默听见她翻了个身。
好像笑了。
沈默也笑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，他居然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睁开眼，阳光刺眼。
他愣了好一会儿。
三年了。
第一次睡到闹钟响。
他爬起来，走到客厅。
周小禾还在睡。
毯子踢到一边。
他走过去，帮她盖好。
周小禾嘟囔了一句。
没醒。
沈默看了她一会儿。
然后去厨房，煮了碗正常的面。
吃完，他留了张纸条：
“面在锅里，牛奶在冰箱。
下午两点，你妈放校服就走。
别开门。
爸下班就回来。”
他出门，坐电梯下楼。
阳光很好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周敏发了条消息：
“下午我来拿校服，你别来了。”
周敏秒回：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行。”
沈默收起手机。
走到公交站。
末班车是晚上十一点。
他今天，不想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