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没接话。
他站起来，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周小禾在后面喊：
“爸，你倒是说话啊。”
“说什么。”
“说你愿不愿意试。”
沈默喝了口水，杯子搁在桌上，叮的一声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叫不知道？”
“就是不知道。”
周小禾急了，从沙发上跳下来，光着脚跑到厨房门口。
“你刚才不是去我妈那了吗？你们肯定谈了。”
“谈了。”
“那结果呢？”
沈默看着她。
十四岁的姑娘，站那儿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小时候等他下班带糖葫芦回来。
“她说她放不下我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说我不知道还爱不爱她。”
周小禾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爸，你真行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沈默皱眉。
“你笑什么。”
“我笑你俩都怂。”
周小禾转身走回客厅，跳上沙发，抱着枕头。
“你俩一个说放不下，一个说不知道。”
“这不就是互相还惦记着吗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坐到沙发上，跟她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。
“小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我应该试吗？”
周小禾歪着头看他。
“爸，你问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从来不问我意见的。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是啊。
以前。
离婚那会儿，他连通知都没通知她。
周小禾把枕头放下来，认真地说：
“我觉得吧。”
“你俩都挺别扭的。”
“我妈那人吧，嘴硬。”
“你也嘴硬。”
“你俩就缺一个人先服软。”
沈默看着她。
“那你觉得谁该先服软？”
“当然是你啊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是我妈啊。”
沈默笑了。
“你这逻辑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。”
沈默站起来。
“睡觉吧，明天你还要上学。”
周小禾躺下去，盖好毯子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还坐末班车吗？”
沈默愣了一下。
“不坐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睡不着才坐。”
“现在能睡着了？”
“嗯。”
周小禾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沈默关了灯。
走回自己房间。
躺在床上。
手机亮了。
是周敏的消息。
“睡了吗？”
沈默盯着屏幕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半天没动。
然后他打了三个字。
“还没睡。”
发出去。
又补了一句。
“你也没睡？”
周敏秒回。
“嗯。”
“在想你说的话。”
沈默看着屏幕。
心跳有点快。
他想了想。
又打了一行字。
删掉。
又打。
又删。
最后发出去的是：
“明天晚上。”
“一起吃个饭吧。”
“不带小禾。”
周敏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回：
“好。”
沈默放下手机。
心跳还是很快。
他翻了个身。
听到客厅里周小禾翻了个身。
然后是她闷闷的声音：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手机震了好几下了。”
“是不是我妈？”
沈默没回答。
周小禾笑了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晚安，爸。”
沈默看着天花板。
“晚安。”
他没睡着。
但这次不是因为失眠。
是因为。
他不知道明天那顿饭会是什么结果。
但至少。
他愿意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