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翻开笔记本。
字迹很乱。
像是随手写的。
第一页:
“今天又见到她了。末班车,她坐在最后一排。手里没拿东西,不像以前。我想送她一碗馄饨,但没敢。”
第二页:
“她今天穿红毛衣。我鼓起勇气递过去,她接了。她笑了。她说谢谢。我问她叫什么,她没说。”
老周手开始抖。
第三页:
“她告诉我她叫阿芬。说每周三都会坐末班车。我问她去哪,她说不知道。她说她总觉得自己在找一个人,但记不清是谁。”
老周抬头看老陈。
“小陈认识阿芬?”
老陈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从来没提过。”
老周继续翻。
第四页:
“阿芬今天没来。我等了三趟车,没等到。她是不是出事了?”
第五页:
“阿芬又来了。她说她迷路了,不知道怎么回家。我送她到地铁站出口,她突然抓住我的手,说‘你是不是送馄饨的?’我说是。她笑了,说‘我记得你。’”
第六页:
“阿芬说她丈夫也送馄饨。我问她丈夫叫什么,她说叫陈大勇。我愣住了。她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。”
老周心脏猛跳。
陈大勇。
阿芬记得的丈夫。
小陈也认识阿芬?
他继续翻。
第七页:
“阿芬今天很清醒。她说她年轻时在馄饨铺打工,认识了一个送馄饨的小伙子。她说那小伙子对她很好,每天给她带一碗。后来那小伙子不见了,她就一直找。”
第八页:
“我问她那小伙子叫什么。她说叫周建国。”
老周手一松。
笔记本掉在地上。
周建国。
那是他的名字。
他从来没告诉过阿芬自己叫什么。
阿芬也从来没问过。
老陈捡起笔记本。
“老周,你怎么了?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盯着笔记本。
第九页:
“阿芬说周建国是她丈夫。她说他失踪了。她说她每天都在找他。我问她怎么找,她说坐末班车。她说她丈夫以前坐末班车送馄饨。”
第十页:
“我告诉阿芬,我就是送馄饨的。她问我是周建国吗?我说不是。她哭了。她说她认错人了。”
老周眼眶红了。
原来阿芬一直在找的,是他。
但他从来没送过馄饨给阿芬。
至少他以为没有。
第十一页:
“阿芬说她丈夫失踪那天,她煮了一碗馄饨等他。他没回来。她说她每天煮一碗,煮了三年。后来她得了病,记不清了。但她记得馄饨。”
第十二页:
“我决定每天给阿芬送馄饨。虽然我不是周建国,但我想帮她。”
老周眼泪掉下来。
小陈。
那个他骂过的小伙子。
替他送了三年馄饨。
老陈递过来纸巾。
“老周,别哭了。”
老周擦眼泪。
“老陈,我认识阿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是我老婆。”
老陈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她是我老婆。”
“三年前我出车祸,昏迷了半年。醒来后她就不认识我了。她只记得有个送馄饨的丈夫,但那个人不是我。”
老陈沉默。
“那你为什么送馄饨?”
“因为我记得她爱吃。”
“我以为她在等我。”
“但她在等别人。”
老周苦笑。
“原来她等的人,是我。”
“只是她记错了。”
老陈拍拍他肩膀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办?”
老周看着笔记本。
最后一页:
“阿芬今天说,她梦到周建国了。她说他穿着蓝色工作服,在地铁上给她送馄饨。她说她想起来了。”
“我问她想起什么。”
“她说:‘他是我丈夫。’”
老周合上笔记本。
“老陈,我想去医院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告诉阿芬,我就是周建国。”
“就算她明天又忘了,我也要说。”
老陈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突然手机响了。
是李芳。
“周叔,小雨想见您。”
“她说想跟您说件事。”
老周一愣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她说她知道阿芬阿姨是谁。”
老周手一紧。
“她知道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阿芬阿姨是她爸爸的妈妈。”
老周脑子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