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挂了电话。
手在抖。
小陈死了。
三年前。
娶阿芬的前一天。
他转头看阿芬。
阿芬还在看那张照片。
“阿芬,你还记得小陈长什么样吗?”
阿芬想了想。
“瘦瘦的。”
“眼睛小。”
“笑起来好看。”
老周掏出手机。
翻到老陈发的小陈照片。
递给阿芬。
“是他吗?”
阿芬盯着屏幕。
突然笑了。
“对。”
“就是他。”
“送馄饨的那个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声。
不是陈大勇。
是小陈。
阿芬记住的,是小陈。
但小陈已经死了。
那馄饨呢?
谁送的?
老周想起自己每周三送馄饨。
三年了。
他送的是小陈的馄饨?
不是吧。
他问阿芬:“小陈送你的馄饨,是什么馅?”
阿芬想了想。
“韭菜鸡蛋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他送的,是猪肉大葱。
不一样。
完全不一样。
那阿芬为什么记得他送馄饨?
他转头看李芳。
李芳也懵了。
“周叔,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老周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掏出手机打给老陈。
“老陈,小陈送馄饨,是什么馅?”
“韭菜鸡蛋。”
“他每周三都送。”
“送到地铁站。”
老周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那他死后,还有人送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有。”
“大勇送的。”
“大勇说,小陈托他送的。”
老周脑子炸了。
陈大勇?
他送馄饨?
那阿芬为什么记得是小陈?
他问:“大勇送的是韭菜鸡蛋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大勇送猪肉大葱。”
老周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保温盒。
猪肉大葱。
他送的是猪肉大葱。
所以,阿芬记住的,是小陈的韭菜鸡蛋。
但他送的,是陈大勇的猪肉大葱。
他到底是谁?
他送的是谁的馄饨?
老周蹲在地上。
我真服了。
三年了。
他以为自己在救阿芬。
结果,他只是个替身。
替一个死人送馄饨。
替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李芳走过来。
“周叔,你没事吧?”
老周抬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想知道,大勇为什么要送馄饨?”
李芳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大勇从来没说过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他走到阿芬床边。
“阿芬,你还记得大勇吗?”
阿芬想了想。
“大勇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我只记得小陈。”
老周心里一酸。
阿芬记得小陈。
但小陈死了。
大勇替小陈送馄饨。
大勇也死了。
现在是他。
他替大勇送。
但阿芬记住的,永远是第一个。
小陈。
老周走出病房。
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他掏出手机。
打给老陈。
“老陈,大勇为什么要替小陈送馄饨?”
“他说,小陈欠阿芬一碗馄饨。”
“欠一辈子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芬。
在三年前的地铁上。
她坐在角落。
手里捧着一碗馄饨。
凉了。
她还在吃。
他走过去。
“阿姨,馄饨凉了。”
她抬头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“他还会送的。”
他当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她在等小陈。
等了三年。
老周蹲在地上。
眼泪掉下来。
他送的不是馄饨。
是别人的承诺。
他转身回病房。
阿芬还在看照片。
“阿芬,我明天还来。”
阿芬抬头。
“送馄饨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送馄饨。”
阿芬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老周走出医院。
天快亮了。
他掏出手机。
看到陈磊发的消息。
“周叔,我姐说你在医院。”
“怎么了?”
老周没回。
他走到馄饨铺。
老陈还在。
“老周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想看看小陈的账本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账本?”
“他送馄饨的账本。”
“他说过,每次送馄饨都会记。”
老陈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死后,东西都烧了。”
老周盯着他。
“烧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爸妈烧的。”
老周心里一沉。
线索断了。
他转身要走。
老陈突然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小陈有个笔记本。”
“放在我这儿。”
老周转头。
“在哪?”
老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旧笔记本。
封面发黄。
上面写着:
“最后一班地铁。”
老周接过来。
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:
“今天,我又见到她了。”
“她在末班车上。”
“手里没有馄饨。”
“我想送她一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