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在柜台后面等我。
手里捏着个旧皮夹。
皮都裂了。
“你爸的?”我问。
“嗯。夹层里塞的。”
他递过来。
我打开。
里面一张借条。
泛黄的纸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今借王建国现金五万元,用于治病。沈国栋。”
下面是日期。
二十年前。
我愣住。
“王建国是谁?”
老张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查了户籍,没这个人。”
“那这借条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
他语气很肯定。
“笔迹不对。你爸的字我见过。这个太工整了。”
我盯着借条。
心里翻腾。
“搞毛啊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老张递过来一杯水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我问。
“就这一张。但皮夹里有个地址。”
他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:城东老街17号。
“去过吗?”
“没。等你呢。”
我捏着纸条。
“走。”
雨小了。
我们打车过去。
城东老街。
老房子。
17号是个杂货铺。
门关着。
敲了半天。
一个老太太开门。
“找谁?”
“王建国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他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二十年前。跳楼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跳楼?”
“嗯。跟你妈同一天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你妈跳楼那天,他也跳了。在隔壁楼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太太叹气。
“他喜欢你妈。你妈死了,他跟着去了。”
“那借条……”
“假的。我写的。”
我瞪着她。
“你写的?”
“嗯。你爸欠他钱。五万。治病。你妈住院的钱。你爸还不起。王建国说不用还。你爸非要写借条。王建国没要。我就藏起来了。后来你爸死了,我想着给你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给?”
“怕你恨他。你爸不是坏人。他欠王建国的钱,王建国没让他还。他欠你妈的,一辈子还不了。”
我靠在墙上。
雨又下起来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嘟囔。
老张拍拍我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我摇头。
“还有事。”
我看着老太太。
“王建国有家人吗?”
“有个儿子。搬走了。不知道在哪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王磊。”
我记下。
转身走。
老张跟在后面。
“你逗我呢。这剧情。”
我没吭声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沈棠吗?我是王磊。”
我站住。
雨打在脸上。
“你爸欠我爸的钱,不用还了。但我有个东西给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写给我爸的信。最后一封。”
我握着手机。
手在抖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城东老街。17号。对面茶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跑过去。
老张在后面喊。
“慢点!”
我没停。
茶馆里。
一个男人坐在角落。
三十多岁。
桌上放着个信封。
“沈棠?”
“嗯。”
他推过来。
“你妈的。”
我拆开。
信纸发黄。
字迹娟秀。
“建国:对不起。我不能跟你走。我欠国栋的。他是我丈夫。虽然他骗了我,但他是我丈夫。我死了,你好好活着。别学他。秀芝。”
我抬头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我爸看了信。第二天就跳了。”
他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妈呢?”
“你妈跳楼那天,我爸在楼下。他看见你妈跳下来。他没救。他抱着你妈。直到救护车来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我爸说,你妈最后那句话,是‘告诉国栋,我不恨他’。”
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爸还说什么?”
“他说,你妈这辈子,只爱过一个人。不是你爸。是他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嫁给你爸之前,跟我爸在一起。后来你爸追她。她心软。嫁了。然后你爸赌钱。她后悔。但晚了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。
雨声。
茶馆的收音机。
一切都很远。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?”
“我爸临终前让我等。等你三十岁。说你该知道。”
我笑了。
苦的。
“三十岁。我爸也让我三十岁看信。”
“他们都想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个屁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谢了。”
“还有。”
他拿出一张照片。
“你妈和我爸。年轻的时候。”
照片上。
两个人站在河边。
笑着。
阳光很好。
我接过来。
“走了。”
走出茶馆。
雨停了。
老张在外面等我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一团乱。”
我蹲下来。
手撑着膝盖。
“老张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爸到底欠了多少?”
“什么?”
“债。人情。命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回招领处。还有东西要查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王建国的死。我妈的死。还有我爸。”
“你不是都知道了?”
“不。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妈写给王建国的信。谁寄的?”
老张愣住。
“你妈不是在精神病院吗?”
“对。但信上的邮戳。是院外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有人替她寄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