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报警了。
警察来了。
姑姑被带走了。
老张陪我坐在殡仪馆门口,抽烟。
我没抽,呛得咳嗽。
“你说,我爸到底图啥?”
老张吐个烟圈,“图你活着吧。”
我笑不出来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沈棠吗?我是王建国的儿子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爸欠我爸一条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爸临死前留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张欠条。”
“你爸写的,欠我爸一条命。”
我手抖。
“在哪?”
“在我爸骨灰盒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爸让我爸保管,说等你三十岁再给你。”
“我爸死了二十年了。”
“那欠条呢?”
“我今天才翻出来。”
“上面写啥?”
“写你爸杀了我爸,欠一条命。”
“还有一句。”
“啥?”
“对不起,棠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老张看我,“咋了?”
“我爸,真不是人。”
“但他最后说了对不起。”
“对谁说?”
“对我。”
“也对我妈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走,去拿欠条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王建国家。”
“他儿子说,欠条在他爸骨灰盒里。”
老张掐灭烟,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我爸欠的债,我得还。”
“怎么还?”
“先把欠条拿回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我顿了顿。
“然后烧给我妈。”
老张没说话。
我们上车。
路上我收到姑姑从看守所打来的电话。
“棠棠,你爸还有一封信,在我家衣柜夹层里。”
“什么信?”
“你妈写给他的。”
“不是烧了吗?”
“没烧。”
“你爸舍不得。”
“他让我保管。”
“说等你三十岁再给你。”
“但我觉得,你现在就需要。”
我沉默。
“姑姑,你恨我爸吗?”
“恨。”
“但他是你弟弟。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不后悔。”
“我替他背了二十年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棠棠,你妈的信里,写的是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你爸没杀王建国。”
“啊?”
“王建国是自杀。”
“你爸只是没救他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看到了。”
“你爸求她别说。”
“你妈答应了。”
“但后来你爸还是把她送进精神病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怕你妈哪天说漏嘴。”
“……”
“棠棠,你爸不是好人。”
“但他爱你。”
“他这辈子,只爱过两个人。”
“你妈,和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老张看我,“又反转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王建国是自杀。”
“我爸没杀人。”
“但他见死不救。”
“还把我妈关进精神病院。”
“就为了封口。”
老张叹气。
“你爸真是个烂人。”
“但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我没接话。
车到了王建国家。
他儿子捧着骨灰盒站在门口。
“沈棠?”
“嗯。”
“欠条在里面。”
“你自己拿。”
我手伸进骨灰。
凉的。
硌手。
摸到一张纸。
拿出来。
展开。
上面是我爸的字。
“欠王建国一条命。”
“下辈子还。”
“沈国栋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棠棠,对不起。”
“爸这辈子,欠太多人了。”
“下辈子,给你当牛做马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落在欠条上。
字洇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