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铁盒，坐在楼梯口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老张的消息还在那。
“又有新发现。”
“你爸当年。”
“其实写过一封信。”
“给王建国的。”
“但没寄出去。”
“在招领处。”
“你来看看？”
我真服了。
又来？
每次以为到头了，又冒出新东西。
我揉了揉脸。
眼泪早干了，眼眶疼。
“行。”
“明天去。”
回完消息，我把手机塞兜里。
铁盒搁腿上。
沉甸甸的。
里面是林秀芝的骨灰。
我他妈这辈子都没想过，会抱着亲妈的骨灰坐楼梯上发呆。
搞毛啊。
这剧情。
我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一瘸一拐下楼。
走到小区门口，看见路灯底下蹲着个黑影。
吓我一跳。
“谁？”
黑影站起来。
是老张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我愣住。
他搓了搓手。
“怕你明天不来。”
“信我带来了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个信封。
皱巴巴的。
我接过来。
信封上写着：王建国亲启。
下面一行小字：沈国栋。
我没拆。
“你看了？”我问。
老张摇头。
“没。”
“这是你爸的东西。”
“我保管二十年了。”
“就等你来。”
我蹲下。
撕开信封。
信纸泛黄。
字迹潦草。
“建国：”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“我也恨我自己。”
“秀芝的事，是我的错。”
“但我求你别恨小棠。”
“她是无辜的。”
“我欠你的，下辈子还。”
“沈国栋。”
就这几行。
没头没尾。
我抬头看老张。
“就这？”
他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背面还有。”
我翻过来。
背面是王建国的字。
“沈国栋，你他妈不是人。”
“秀芝死的那天。”
“我在她楼下。”
“她跳下来的时候。”
“我就在下面。”
“我接住了她。”
“但她还是死了。”
“我恨你一辈子。”
我手抖。
“所以。”
“王建国。”
“看见了她跳楼？”
老张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他后来一直住那附近。”
“就是守着那栋楼。”
“等你妈回来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“那他为什么。”
“非要埋她旁边？”
老张叹口气。
“因为。”
“他答应过她。”
“死了也要在一起。”
“你爸知道这事。”
“所以临终前。”
“把他俩的坟挨着。”
我愣住了。
所以。
我爸。
其实。
知道王建国爱林秀芝。
还是把他俩埋一起了？
“你爸。”
“最后那几年。”
“一直在赎罪。”
“他知道自己错了。”
“但改不了了。”
我抱着铁盒。
站起来。
“我想去王建国的坟看看。”
老张点头。
“明天我带你去。”
“今天太晚了。”
我点头。
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老张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他笑了笑。
“因为。”
“你爸托付我的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有一天你会来。”
“让我把东西都给你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别像我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操。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
老张没说话。
转身走了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站在原地。
抱着铁盒。
哭不出来。
明天。
明天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