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的车停在楼下。
我拉开车门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车往城北开。
一路灰蒙蒙的。
王建国的坟在公墓最边上。
一个小小的土包。
连碑都没有。
老张递给我一束花。
“他走的时候。”
“没人送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把花放在土包前。
“王叔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风很大。
吹得我眼睛疼。
老张站旁边。
点了根烟。
“你爸。”
“来过一次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妈跳楼后第三天。”
“他在这跪了一夜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跪了一夜?”
“嗯。”
“第二天早上。”
“我在这找到他。”
“他嘴里念叨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谁?”
老张没回答。
他抽了口烟。
“后来。”
“他再没来过。”
我看着土包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我爸。
跪了一夜。
为什么?
他欠王建国的?
还是。
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林秀芝?
“老张。”
“你知道多少?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你爸走之前。”
“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该让你知道了。”
“但他没说完。”
“就挂了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第二天。”
“他走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一个个的。
全说话说一半。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麻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老张想了想。
“你爸。”
“让我转告你。”
“林秀芝的骨灰。”
“不是撒在后山河。”
“是撒在城东老桥下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姑姑骗你的。”
“你爸说。”
“林秀芝生前最喜欢老桥。”
“经常在那等他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他死后。”
“也让人把骨灰撒那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妈的。
姑姑。
你又骗我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姑姑打电话。
响了三声。
接了。
“姑姑。”
“林秀芝的骨灰。”
“到底在哪?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你知道了?”
“姑姑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
“你爸不让说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怕你去找。”
“怕你难过。”
“怕什么怕!”
我吼了出来。
“他什么都瞒着我!”
“现在人没了!”
“你还要瞒!”
电话那头。
姑姑哭了。
“棠棠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他跪在我面前。”
“求我别说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他欠林秀芝的。”
“这辈子还不了。”
“下辈子再还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蹲在地上。
眼泪掉下来。
老张把烟掐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老桥。”
我站起来。
擦了擦脸。
“嗯。”
车往城东开。
我靠在座位上。
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。
三个人。
笑着。
现在。
全没了。
到了老桥。
桥下河水浑浊。
我站在桥上。
风很大。
“妈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来晚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掏出那张照片。
撕碎。
撒进河里。
碎纸片飘着。
像雪花。
老张站在旁边。
没说话。
我看着河水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老张。”
“我爸的日记本。”
“你后来翻过没?”
“翻过。”
“有发现?”
“最后一页。”
“夹着一张纸条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四个字。”
“老桥。”
“桥洞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。
往桥下跑。
老张跟上来。
桥洞里黑漆漆的。
我打开手机手电筒。
照了一圈。
角落里。
有个铁盒子。
跟我之前挖出来那个一样。
我蹲下来。
打开。
里面。
是一封信。
和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。
是我爸。
和林秀芝。
两个人。
站在老桥上。
笑着。
信没封口。
我抽出来。
展开。
字迹是我爸的。
“棠棠。”
“如果你看到这封信。”
“说明你已经知道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爸爸骗了你。”
“林秀芝。”
“不是精神病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是我害了她。”
“那天。”
“我赌输了。”
“她骂我。”
“我推了她。”
“她撞到桌子。”
“头破了。”
“我害怕。”
“就送她去了医院。”
“医生说。”
“她没事。”
“但我怕她报警。”
“就跟医生说她有精神病。”
“医生信了。”
“把她关进去了。”
“后来。”
“她出院那天。”
“我去接她。”
“她不理我。”
“回到家。”
“她站在阳台上。”
“说。”
“沈国栋。”
“你毁了我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她跳下去了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信纸在响。
“爸爸这辈子。”
“最后悔的事。”
“就是推了她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棠棠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蹲在桥洞里。
哭得喘不上气。
老张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走吧。”
“天黑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把信折好。
放回铁盒。
抱着。
走出桥洞。
外面。
天已经黑了。
河边的路灯亮了。
昏黄的。
照在水面上。
我看着河水。
脑子里。
全是林秀芝。
站在阳台上。
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毁了我。”
然后。
她跳了。
我爸。
跪了一夜。
有什么用。
我抱着铁盒。
往回走。
老张跟在后面。
走了几步。
我停下来。
“老张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还有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林秀芝。”
“她跳楼那天。”
“我爸在哪?”
老张愣了一下。
“他。”
“在楼下。”
“看着。”
我闭上眼。
卧槽。
这世界。
真他妈操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