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下午三点四十五分，我端着笔记本走进小会议室。空调出风口正对着我，冷气直往领口灌。
“小陆，你来记一下今天的会。”林经理坐在主位，冲我抬了抬下巴。
我点头，翻开崭新的一页。入职第三周，这是第一次被点名做记录。之前都是沈姐负责，她今天请假了。
参会的人陆续进来：市场部的老周，技术部的刘工，还有财务的小陈。每个人进来都先看一圈，然后各自找位置坐下。老周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，盖子没拧紧，洒出两滴水。
“开始吧。”林经理清了清嗓子，“今天主要讨论下季度预算。”
我捏紧笔，准备速记。
“老周，你们市场部的方案我看了。”林经理翻着文件，“那个新渠道推广，投入有点大啊。”
老周没接话，喝了口水。
“我觉得可以再斟酌一下。”林经理说着，眼睛却看向刘工，“技术这边，新系统上线的时间能提前吗？”
刘工愣了一下：“林经理，之前不是说好年底吗？”
“我说的是‘能’还是‘不能’？”林经理笑了，语气很轻。
会议室安静了三秒。刘工低下头：“我回去排一下时间表。”
我在本子上写：技术部新系统或要提前。
“小陈，财务那边怎么说？”林经理转向小陈。
小陈推了推眼镜：“林经理，按流程，预算调整要总监签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经理停顿了一下，“但流程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
老周这时插进来：“林经理，我那个方案——”
“方案先放一放。”林经理打断他，“今天主要不是谈这个。”
我抬头看了一圈。没人再说话。
林经理把文件合上：“那就这样吧。小陆，你把记录整理好，下班前发我邮箱。”
散会后我回到工位，盯着满页的字发呆。什么结论都没有。我那个方案先放一放——这话听着像否决，又像缓期。
下午四点半，沈姐突然在公司群里发了条消息：@所有人 明天下午三点，小会议室，讨论市场部预算方案。
我点开林经理的头像，对话框里只有一条已读的群消息。
想了想，我敲了条微信给她：“沈姐，今天下午的会议记录，我有些地方没太明白。”
她回得很快：“哪？”
我把本子拍了两页发过去。
十分钟后，沈姐发来一段语音。我没敢在工位听，跑去楼梯间。
“小陆，林经理说的‘先放一放’，就是让老周回去改。‘流程是死的’是说这事他压得住。至于问刘工能不能提前，那是已经定了要提前，只是借老周的话题拿出来说。”
我愣住。
“还有，”沈姐声音压低了，“林经理今天心情不好，因为总监上午驳了他一个方案。所以这个会议记录，你写的时候要注意措辞。”
“怎么写？”
“把老周那个方案写成‘暂缓讨论’，把刘工的事写成‘技术部主动提出优化时间表’，财务那边写‘已确认流程节点’。”
我挂了电话，在楼梯间站了很久。冷风从门缝钻进来，我抱着胳膊，突然觉得这份工作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。
回到工位，我重新打开文档。光标闪烁，我一个字还没敲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林经理的微信：“小陆，记录写好了吗？”
我回：“快了林经理，七点前发您。”
他回了个“嗯”。
我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沈姐的话在脑子里转，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她怎么知道林经理今天被总监驳了方案？她是请假的人，不在公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