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一脚刹车刹得特别狠。
车停住。
老太太站在路边,白裙子,头发花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她冲着车笑,那种笑特别安静,特别……不像活人的笑。
“妈的。”老顾骂了一句。
他手心全是汗。
老伯从后面探出头来,“怎么了?”
“路边……有个老太太。”老顾说,声音有点抖,“穿白裙子。”
老伯往窗外看了看。
“哪儿?”
“就那儿——”
老顾一指。
路边空空荡荡。
只有一盏路灯,忽明忽暗。
老顾愣住。
“你……没看见?”
“没有啊。”老伯说,“你是不是太累了?”
不是吧。
老顾深吸一口气。
他确定自己看见了。那个老太太,白裙子,站在路灯下,冲他笑。笑得他心里发毛。
“师傅,你没事吧?”老伯问。
“没事。”老顾说,“可能眼花了。”
他重新发动车子。
但手一直在抖。
车往前开。
后视镜里,路灯下,好像又站了一个人。
老顾没敢再看。
他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裙女孩说的话——“我妈等了我三年,今天终于能见到她了。”
三年。
那老太太也等了三年?
可女孩不是下车去见她妈了吗?
怎么她妈还在路边站着?
不对。
哪里不对。
老顾把车停在路边。
“老伯,你帮我看看后视镜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有没有人跟着我们。”
老伯回头看了看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看看后面那盏路灯下。”
老伯又看。
“没有。”
老顾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那个红眼女孩的号码。
拨过去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再拨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。”
老顾把手机放下。
他想起那个女孩说过的话——“我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“那她妈……”老顾自言自语,“难道也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车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。
老顾猛打方向盘。
车冲上路沿。
停下来。
那个人影站在车灯前。
白裙子。
老太太。
她笑着。
“司机师傅。”老太太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女儿说,她坐你的车回来了。”
老顾张了张嘴。
“她……她下车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太太说,“我看见她了。”
“你看见她了?”
“嗯。”老太太点头,“她朝我走过来,然后……消失了。”
老顾心跳得厉害。
“她让我谢谢你。”老太太说,“她终于能回家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老顾说,“你不是在路边等她吗?”
“是啊。”老太太说,“我等了三年。”
“那她怎么……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老太太说,“她以为我还在老房子里等我。”
老顾愣住了。
“其实我早就搬走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房子拆了以后,我就住在殡仪馆旁边的养老院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每天夜里都来。”老太太说,“我知道她一定会坐末班车回来。”
老顾眼眶发酸。
“她终于回来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虽然只是……一瞬间。”
她笑了。
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。
“谢谢师傅。”她转身,慢慢往路边走。
老顾想喊住她。
但说不出话来。
老太太消失在路灯尽头。
老顾坐在驾驶座上,半天没动。
老伯在后面轻轻说了一句话。
“师傅,你信吗?”
“信什么?”
“那盏灯。”老伯说,“不是给她妈点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妈等了她三年。”老伯说,“她也等了她妈三年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他发动车子。
后视镜里,路灯灭了。
车往前开。
前面还有一个站。
站台上,好像又有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