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到公司的时候，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。
地址。
顾念他妈。
他坐在工位上，打开电脑，屏幕亮得刺眼。
“沈渝，你那份方案改好了吗？”
组长走过来，语气不算好。
“还没。”
“那你搞毛啊，下午就要交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盯着屏幕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脑子里全是顾念那句话。
“我想让你陪我去看看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他深呼吸，强迫自己敲键盘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他给顾念发消息。
“明天几点？”
顾念回得很快。
“早上八点，楼下见。”
“好。”
下午交完方案，组长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沈渝懒得管。
下班回家，楼道里灯又坏了。
他摸黑上楼，走到门口，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是顾伯和顾念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，你才十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走之前，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什么话？
沈渝站在门口，没敲门。
“她说，念想不能断。”
里面安静了。
沈渝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他推门进去，顾伯坐在沙发上，顾念站在窗边。
“吃饭没？”顾伯问。
“吃了。”
“明天几点去？”
“八点。”
顾伯点点头。
“那早点睡。”
沈渝点点头，回了自己屋。
躺在床上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念想不能断。
他想起他妈，想起他爸，想起那五百块钱。
操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，他醒了。
洗漱完下楼，顾念已经站在楼下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打车，一路没说话。
到了公墓，顾念带他往里面走。
走到一个墓碑前，停下。
上面写着：爱妻王秀琴之墓。
顾念蹲下来，手摸墓碑。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
沈渝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顾念从兜里掏出一张纸，展开。
是那张账本，记录着他出生到三岁的开销。
最后一页，写着妈妈爱你。
“妈，对不起。”
“这么多年，我都没来看你。”
“我混蛋。”
他声音有点抖。
沈渝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你妈不会怪你的。”
顾念抬起头，眼睛红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她肯定想我。”
沈渝没说话。
顾念站起来，把那张纸放在墓碑前。
“妈，我现在回来了。”
“以后我会常来看你。”
“还有，我爸那边，我也会照顾好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沈渝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往回走。
走到门口，沈渝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走的时候，你才十岁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记得她长什么样？”
顾念愣了一下。
“我有照片。”
“给我看看？”
顾念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。
沈渝接过来。
照片上，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突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“这……”
“咋了？”
沈渝盯着照片，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他妈的。
“你妈，是不是叫王秀琴？”
“对啊。”
“你爸叫顾长河？”
“对啊。”
沈渝手开始抖。
“你妈，是不是在县医院工作？”
“对，她是护士。”
沈渝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“你妈，是不是接生过一个孩子？”
“你咋知道？”
沈渝看着他。
“因为那个孩子，是我。”
顾念愣住了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
“我妈说过，当年生我的时候，难产。”
“是一个姓王的护士，救了我和我妈。”
顾念脸色变了。
“你妈说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她一直说要去找那个护士，但一直没找到。”
顾念盯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什么？”
“所以，你妈救了你，和我。”
沈渝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妈当年救你，你爸后来救了我爸。”
“操。”
两人站在原地，谁都没动。
风吹过来，有点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