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，沈渝就被敲门声吵醒了。
他迷迷糊糊开门，看见顾念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。
“走啊，不是要去后山吗？”
沈渝看了眼手机，才六点半。
“我真服了，你这么早？”
“我爸说的，去后山得趁早，不然太阳出来晒死人。”
沈渝揉了揉眼睛，转身去洗漱。
出来的时候，顾念已经把塑料袋打开了，里面是包子和豆浆。
“你买的？”
“嗯，楼下那家包子铺，老板说刚出锅的。”
沈渝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，烫得直吸气。
“不是吧，这么烫。”
顾念没理他，自顾自吃了起来。
两个人吃完，天已经亮了。
后山其实不算山，就是城郊一个小土坡，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矮树。
沈渝跟着顾念往上走，路越来越窄，两边的草都快把路淹没了。
“你确定是这儿？”
“我爸说的，就在半山腰，一棵歪脖子槐树下面。”
沈渝没说话，继续往上爬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终于看到了那棵槐树。
树确实歪了，歪得挺厉害，像是被风吹斜的。
树下没有坟。
只有一块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三个字——王秀琴。
沈渝愣住了。
顾念也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你妈？”
“嗯。”
顾念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石头上的字。
“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，我妈埋在这儿。”
沈渝站在旁边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风从山上吹下来，树叶沙沙响。
顾念突然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着沈渝。
“你妈救了我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妈人呢？”
沈渝没回答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那张照片。
“你看。”
顾念接过手机，盯着屏幕。
照片上，王秀琴抱着孩子，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。
“这是你妈？”
“嗯。”
“旁边那个是谁？”
沈渝看了一眼。
“我爸。”
顾念把手机还给沈渝，又蹲下来。
“你妈……还活着吗？”
沈渝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在了。”
“生我的时候大出血，没救过来。”
风忽然大了。
树叶被吹得哗哗响。
顾念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下山。”
“你不给你妈烧点纸？”
顾念没回头。
“我爸说，我妈不喜欢烧纸，她喜欢花。”
“那你带花了吗？”
顾念停下脚步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沈渝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下次吧。”
沈渝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往山下走。
走到半路，沈渝突然说。
“顾念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你妈救了我妈，我妈救了你，这算不算一种循环？”
顾念没回答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沈渝跟在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，这人挺孤独的。
回到家的时候，顾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“找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顾伯看着顾念，又看看沈渝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，让我把她埋在山上。”
“她说，她想看着这个城市。”
顾念没说话。
他走进屋，坐在沙发上。
沈渝站在门口，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。
“沈渝，进来。”
顾伯的声音有点哑。
沈渝走进去，坐在顾念旁边。
三个人都没说话。
沉默了好久。
顾念突然开口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妈叫什么名字？”
顾伯愣了一下。
“王秀琴啊。”
“不是，我是说，她全名叫什么？”
“王秀琴。”
顾念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，我是说，她有没有别的名字？比如，小名？”
顾伯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小名叫……小琴。”
顾念点了点头。
“小琴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挺好听的。”
沈渝看着顾念，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也从来没问过母亲的小名。
他掏出手机，想给家里打个电话。
但想了想，又放下了。
“顾叔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，我能再去一次后山吗？”
顾伯看着他。
“去干嘛？”
沈渝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顾念还坐在沙发上，盯着墙上的照片。
那张照片上，王秀琴抱着孩子，笑得很开心。
沈渝关上门。
楼道里的灯，亮着。
他突然想起什么，掏出手机。
翻到那张照片。
放大。
看到王秀琴怀里孩子的脸。
他愣住了。
那个孩子，不是顾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