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他爸走了以后，顾伯没睡。
沈渝半夜起来上厕所，看见顾伯房间灯还亮着。
他敲门进去。
“顾叔，咋不睡？”
顾伯坐在床边，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“你爸刚才塞给我的。”
沈渝接过来一看。
是那张借条的背面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：
“老顾，当年那五百块，其实是我偷的。对不起。”
沈渝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卧槽……”
他手抖了抖。
“我爸写的？”
顾伯点点头。
“他走的时候塞到我枕头底下。”
沈渝坐下来。
“不是吧……他刚才不是还说是你欠他的？”
顾伯苦笑。
“演戏呗。他怕我下不来台，先编个谎。然后私下再认错。”
沈渝盯着那行字。
字迹歪歪扭扭，像他爸的手。
“顾叔，那你……”
“我原谅他了。”
顾伯把借条叠好。
“二十六年前的事，谁对谁错，不重要了。”
他抬头看沈渝。
“重要的是，咱们两家，还能坐在一起吃饭。”
沈渝鼻子有点酸。
他想起他爸刚才在楼下说的那些话。
“老哥们儿。”
原来都是假的。
但也是真的。
“顾叔，这借条，你留着？”
“留着。”
顾伯把它放进抽屉里。
“等我死了，你烧给我。告诉你爸，欠我的，早还了。”
沈渝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给顾伯倒了杯茶。
“喝点茶，睡吧。”
顾伯接过来。
“你也睡。”
沈渝回到自己房间。
他躺下来，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全是那行字。
还有他爸刚才的笑脸。
他突然觉得。
这世界上的账，永远算不清。
但有些账，根本不用算。
手机亮了。
是顾念发来的消息：
“沈渝，明天我陪我爸去你爸那，吃顿饭。”
沈渝回了个“好”。
他关掉手机。
听见隔壁传来顾伯的打鼾声。
很轻，很稳。
沈渝闭上眼睛。
心想，明天又是个好天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