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刚到家，手机就响了。
是前领导。
“沈渝，那个新项目，你回来接手吧。”
沈渝愣了一下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顾伯敲门进来。
“咋了？”
“没事，工作的事。”
顾伯没追问，递给他一杯茶。
“今天去坟前，想明白点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
“你秀琴姨走的时候，我欠她一句话。”
沈渝看着他。
“啥话？”
“对不起。”
沈渝没接话。
顾伯继续说：“那年她生病，我在学校上课，没赶回来。等到了医院，人已经走了。”
“顾叔，那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不说出来，心里堵得慌。”
沈渝喝了口茶。
“你今天说了？”
“说了。在坟前说的。”
顾伯顿了顿，“你爸那五百块的事，我也想通了。”
“想通啥？”
“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但人活着，不光是还债。”
沈渝手机又响了。
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：你爸想见顾伯，明天行不？
他看了一眼顾伯。
“我妈说，我爸想见你。”
顾伯愣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沈渝他爸就来了。
两个老头坐在客厅里，都不说话。
沈渝和顾念躲在厨房，假装做饭。
“你爸咋想的？”顾念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客厅里，沈渝他爸先开口了。
“老顾，那五百块，其实是我欠你的。”
顾伯愣住了。
“啥意思？”
“那年你借给我五百块，说不用还。但我一直记着。后来你儿子出事，我想还，又怕你多想。”
顾伯没说话。
“昨天沈渝跟我说了，我才知道你也记着这事。”
沈渝他爸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“这五千块，连本带利，你收着。”
顾伯没接。
“老沈，你这是在打我脸。”
“不是，我就是想……”
“想啥？想两清？”顾伯声音有点大，“你以为钱还了，咱俩就没事了？”
沈渝他爸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想咋样？”
“我想你欠我一辈子。”
厨房里，沈渝和顾念对视一眼。
“卧槽，这啥情况？”顾念小声说。
沈渝没说话。
他突然觉得，这两个老头之间的账，比他和顾念之间的还乱。
顾伯站起来。
“老沈，那五百块，就当咱俩的念想。你欠我的，我欠你的，扯平了。”
沈渝他爸也站起来。
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两个老头握了握手。
沈渝端着菜出来。
“吃饭了。”
四个人坐在一起。
顾伯夹了一筷子菜，说：“老沈，你儿子不错。”
沈渝他爸笑了。
“你儿子也不错。”
顾念低着头，没说话。
吃完饭，沈渝送他爸下楼。
“爸，你跟顾叔，咋回事？”
“没啥，就是老哥们儿。”
“那你刚才……”
“演戏呢。”沈渝他爸笑了，“你顾叔这人，死要面子。我不那么说，他下不来台。”
沈渝愣住了。
“你俩串通好的？”
“没有，但我知道他咋想的。”
沈渝回到楼上。
顾伯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。
“顾叔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爸说，你们是老哥们儿。”
顾伯笑了笑。
“嗯，老哥们儿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渝没去公司。
他给前领导发了条消息：项目我接了。
然后关了手机。
顾念端着两杯酒过来。
“喝点？”
“行。”
两个人坐在阳台上。
“你说，我爸跟你爸，到底谁欠谁？”顾念问。
沈渝想了想。
“都欠着，也都还了。”
“啥意思？”
“欠的是钱，还的是人情。”
顾念喝了口酒。
“妈的，你们这些文化人，说话就是绕。”
沈渝笑了笑。
他看着远处的楼。
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突然觉得，这城市也没那么陌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