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。
我踢掉高跟鞋,光脚踩在地板上,凉意从脚底窜上来。客厅灯没开,就着手机屏幕的光,我看见茶几上那盆栀子花——我妈上个月送来的。
花早就谢了,只剩几片黄叶子耷拉着。
我蹲下来,摸了摸花盆边缘。土干得裂开了。
真有你的一天没浇水就成这样。
冰箱里只有半盒牛奶和两颗鸡蛋。我热了杯牛奶,靠在灶台边喝。手机亮了,是刘姐发的消息:“小周,季度复盘你写完了没?我还在加班,搞毛啊,陈经理又加了两页要求。”
我没回。
喝完牛奶,我打开电脑,准备写复盘。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我看到桌面右下角弹出一条微信——我妈发的,就三个字:“睡了吗?”
我盯着那三个字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没回。
然后我开始写复盘。写到第三页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下午那通电话。她说“你吃饭了吗”,我说“吃了”。然后她就挂了。每次都是这样,好像她打电话的唯一目的就是确认我还活着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她也是这样。我放学回家,她在厨房炒菜,头也不回地问:“作业写了没?”我说“写了”。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了。
那时候我觉得她不在乎我。现在想想,她只是不会说别的。
凌晨一点,我终于写完复盘。关电脑前,我翻到和我妈的聊天记录。最后那条“睡了吗”还挂在那里,没回复。
我点开输入框,打了几个字:“花很好看。”
又删了。
算了。
我关掉手机,躺到床上。天花板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。
第二天早上,我到公司的时候,小林已经在工位上了。他看我一眼,说:“周姐,泡芙好吃吗?”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“我女朋友昨天又做了,我带了几个,放你桌上了。”
我低头一看,桌上果然又放着一个泡芙,还是那个破口,还是那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:“周姐,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。”
我愣了两秒。
小林挠挠头,说:“昨天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我没说话,拿起泡芙咬了一口。奶油还是那么甜,但这次没想哭。
上午开会的时候,陈经理又点名让我发言。我站起来,说了几句数据的事。坐下的时候,刘姐凑过来,小声说:“你脸色还是不好,是不是没睡好?”
“没事。”我笑了笑。
散会后,我去茶水间倒水。又碰到那几个实习生。这次她们没聊我,在聊一个男同事长得帅。我端着杯子走过,她们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回到工位,我打开手机,终于给我妈回了一条消息:“花好看。”
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过了五分钟,手机震了。我翻开一看,我妈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然后又发来一张照片——阳台上的栀子花,又开了。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透明得像纸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听到隔壁小林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“……我知道,但我今天要加班,去不了你那边了……你逗我呢,我上周不是刚陪你看过电影吗……”
电话那头好像吵了起来。小林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他说:“算了,我挂了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他挂了电话,坐在椅子上,盯着手机屏幕发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他抬头,笑了一下:“没事,女朋友闹脾气。”
“哄哄就好了。”我说。
“她嫌我总加班。”小林苦笑,“周姐,你说我们这样,到底图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下午三点,陈经理突然走进来,说:“小周,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。”
我站起来,跟着他走。路过茶水间的时候,我看见保洁阿姨又在拖地。她抬头看我一眼,笑了笑。
我走进陈经理办公室。他关上门,说:“有个事跟你说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个月公司有个外派名额,去成都分公司,半年。我推荐了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考虑一下,明天给我答复。”他说完,低头看文件。
我走出办公室,站在走廊里。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我妈发的消息:“你爸说周六包饺子,你回来吗?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,没回。